第42章 疯狂

  孟婉娇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团火猛地又窜了上来，她几步上前，抬手就是两个巴掌！

  “孟秀秀，你给我看清楚！”

  “我告诉你，你要再这样作贱自己，我绝对不会再管你！”

  她又转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个人，一字一句说道：

  “我今天把话摆在这儿，她孟秀秀闹到今天这一步，心里早没这个家了，你们谁想要惯她，就继续惯着，往后她再捅出天大的祸。”

  “别指望我再出头，要是再闹成这样，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她再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孟母嘴唇哆嗦着想喊住女儿，可看着孟婉娇脸上那刺目的红痕时，那声娇娇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几个哥哥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门儿清，现在家里最能指望的，就是孟婉娇，以她那性子，说不回来，多半就是真的，何况她在城里还有了对象，真要断了联系，谁拦得住？

  赵来弟急得不行，偷偷狠狠掐了自家男人一把，她还盼着靠小姑子牵线，帮着在城里找份工作呢，这要是真闹掰了，到哪儿再找这路子去？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主意，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孟父孟母。

  孟父重重叹了口气，哑声道：“先回家。”

  几个人这才上前半拖半架地拽起孟秀秀。

  王翠莲一路骂骂咧咧回到家，王永刚跟在后面，一路没敢抬头。

  “你看看！为了这么个货色，咱家的脸都丢光了！”

  “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王永刚闷声说：

  “娘，别说了……”

  “我偏要说！”

  王翠莲越骂越起劲：

  “孟秀秀就是个扫把星！天生克夫相！幸亏没娶进门，不然咱家早晚被她克死！”

  骂到口干舌燥，胸口那团火却还觉得烧着。

  “……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娘过两天就托人给你相看别的姑娘，凭咱家条件，还怕找不到好的？到时候气死孟家的。”

  王永刚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门轻轻关上了。

  王翠莲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她总觉得，经过这事儿，自家儿子好像跟她隔了一层，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听她的了。

  她在堂屋干坐了一下午，连晚饭都忘了做。

  直到天色暗透，儿子屋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耳朵贴上门板听了又听。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没有。

  “刚子？开开门，饿了没，娘给你做饭……”

  她小心地敲了敲门。

  屋里依旧没有回应。

  王翠莲心一沉，手忙脚乱地翻出钥匙。

  门一开，看见儿子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直直盯着房梁，这才松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

  “儿啊，你可别吓娘……”

  她坐到床边，声音发颤：

  “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真想不开……娘也不活了……”

  王永刚慢慢转过头，看着母亲通红湿润的眼眶，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

  “娘，我饿了。”

  “哎！哎！娘这就去做！”王翠莲连忙起身：

  “娘给你蒸碗鸡蛋羹，多滴两滴香油！”

  她匆匆走出房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王永刚这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唯一的姐姐早些年也被嫁了出去，那时候大伯欠了债，奶奶做主，找了户能给彩礼的人家就把姐姐送走了，爹虽然是大队长，可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给了奶奶那边，说是尽孝，从小到大，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孝顺，直到现在他也觉得这没错，可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刚子，出来吃饭了！”

  “来了，娘！”

  ……

  回到孟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孟秀秀这次没再哭闹，只是沉默地躺在床上，叫她起来吃饭，她也只是愣愣地坐着，眼神空荡荡的，像丢了魂一样。

  堂屋里，晚饭吃得格外安静。玉米糊糊，咸菜疙瘩，还有中午剩下的一点炒青菜，谁也没说话，几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气氛，扒饭时连咀嚼声都放轻了。

  孟婉娇吃得很快，脸上的伤还在火辣辣地疼，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回城。

  吃完饭，孟母见小女儿站起身，连忙跟过去：

  “娇娇，娘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

  孟婉娇声音很轻：

  “我自己来就行。”

  孟母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着女儿脸上那两道刺目的血痕，眼眶又红了：

  “娇娇，秀秀她……她就是一时糊涂，她心里还是疼你这个妹妹的……”

  “娘。”

  孟婉娇转过身，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因为她的事，我脸上差点落了疤，因为她的事，我今天被几个婆子围着打。”

  “我对象要是知道了这些，他家里人会怎么看我？我在城里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孟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性子是泼辣，可一遇到儿女之间的事，就总想和稀泥，两头都舍不得。

  “娇娇，你姐她只是……”

  “她只是什么？”孟婉娇打断她：

  “娘，我知道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也疼她，可至少得明白，她现在做的这些事，已经实实在在地毁了我的名声。”

  “如果她再这样闹下去，我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家，有她没我。”

  “娇娇！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是你的家啊！”

  “是我的家，可也是让我丢尽脸面的地方。”

  孟婉娇别过脸，不去看她落下来的眼泪：

  “你以后要是想我了，我就接你和爹去城里住几天。”

  堂屋里，孟父默默抽着旱烟，看着老伴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娇娇是真寒心了。”

  孟母捂着脸没说话。

  “孩子说的，哪句不在理？”

  孟父声音沉沉的：

  “今天要不是秀秀闹这一出，娇娇能被人打成那样？她还这么小，脸上真要落了疤，往后怎么办？她对象家里知道了，能没想法？”

  孟母的哭声顿时停住了。

  “好好的闺女，刚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有了对象，被亲姐姐这么一闹，名声毁了，脸也伤了。换谁，心不凉透？”

  “都大了，以后也都别管了，各自各有各的命吧。”

  孟母不说话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低声啜泣。

  西屋里。

  孟秀秀躺在冰冷的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又涌了上来。

  李耀祖醉醺醺地掀开被子，拳头就砸下来。她护着肚子，哭着求他：

  “别打……孩子……孩子……”

  “赔钱货！生个丫头片子还有脸哭？！”

  李耀祖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剧痛，温热粘稠的液体从身下涌出。

  再然后，她看见了孟婉娇，穿着崭新的灰色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挽着王永刚的手臂，笑得那么刺眼。

  凭什么？！

  孟秀秀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照在她那张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脸。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钻了出来。

  要是她有了孩子呢？王家还能不认？王永刚还能不娶？王翠莲就算再刻薄，能不要自己的亲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