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求他

  孟婉娇也不怕他：

  “村长，今天上午我们全家都上工去了，家里就只有我和几个侄子侄女在家看着门，王婶带着这几位婶子。”

  她指向那几个低头的婶子：

  “先是砸开我家院门，进来就骂，骂得很难听，我拦着不让进，她们就动手打我，我爹娘哥嫂回来拉架，她们连我爹娘都打，你也看刚刚那院子里的东西，都是她们砸的。”

  她每说一句，王翠莲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胡说！”王翠莲尖叫：

  “是你们先动手的！”

  “谁先动手，看伤就知道。”

  孟婉娇摸摸脸上的伤，眼神冷了下来：

  “村长，你可不能偏心自己家人，这事儿要是村里解决不了，我们就报公安，私闯民宅，动手伤人，砸坏财物，该抓该罚，让警察同志说了算。”

  听到公安，跟着王翠莲来的几个婶子也慌了。

  她们就是来帮腔的，哪想到要闹到公安局去？这年头，进局子可是天大的事，档案上都得记上一笔，不光自己抬不起头，连家里的孩子都要跟着受牵连，一辈子都直不起腰来。

  “村长！我们就是跟着王婶来看看，没想打架啊！”

  一个婶子赶紧撇清。

  “是啊是啊，是王翠莲说孟家欠她彩礼不还，我们才……”

  王翠莲气得瞪她们：

  “你们。”

  “够了！”

  王福贵又是一拍桌子，目光扫过孟婉娇时放软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娇娇，你先别急，叔在这儿，肯定不会偏心偏袒谁。”

  随即，他视线转向一直缩在墙角的那两人，眉头紧皱：

  “永刚，秀秀，这事说到底是你俩的事，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你们自己说清楚，这门亲事，到底还想不想结？”

  屋里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两人身上。

  王永刚脸涨得通红，他偷偷抬了下眼，先瞥见身旁哭得发颤的孟秀秀，又瞄到另一边虽脸上带伤却站得笔直的孟婉娇，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孟秀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攥住王永刚的裤腿，眼泪汹涌而出：

  “永刚……永刚你说话啊！你明明说过要娶我、会对我好的……我们结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生儿子，好好跟你过日子，好不好……”

  她哭得撕心裂肺，模样着实可怜。

  王翠莲见儿子竟然犹豫，顿时炸了：

  “王永刚！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说一句不退亲，老娘立马就撞死在这屋里！你要是非要娶这个不知廉耻的破烂货，就别认我这个娘！我们王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王永刚浑身剧烈一颤。

  他看看面目狰狞的母亲，又低头看向孟秀秀，最终闭上眼睛，从牙缝里艰难挤出那个字：

  “……退。”

  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像惊雷般炸在孟秀秀耳边。

  她整个人僵住了，连哭都忘了，只是呆呆地望着王永刚，这个她惦记了两辈子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最终垂下的头，看着他做出的选择。

  什么都没了。

  孟秀秀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王福贵看着这场面，叹了口气。

  他敲敲桌子说道：

  “既然双方都同意退婚，那就按规矩来，孟老哥，秀秀收的手表、布料，原样退还给王家。”

  他又转向王翠莲和那几个婶子：

  “至于你们，今天带人打伤孟家人，砸坏东西，必须赔偿十块钱医药费和损失费，有没有意见？”

  “十块钱？！”王翠莲尖叫起来：

  “他们孟家也打伤我们了，这怎么不说？！”

  “是你们先动的手！”

  孟母说道：

  “村长，我们不是要讹钱，可你看看我闺女脸上的伤！她才十八！这要是落了疤，往后可怎么办？！”

  提到孟婉娇脸上的伤，虽然不至于真留疤，但那几道红肿的印子看着实在吓人。

  想到孟婉娇平日的脾气，王福贵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跟着闹事的婶子，不容置疑道：

  “你们几个，一人摊两块钱，王翠莲，你出四块，今天这钱要是不赔，我就真让孟家报公安了，到时候要赔的可不止这十块钱，你们自己掂量。”

  那几个婶子一听要自己掏钱，脸都绿了。

  她们本是来帮个人情、凑个热闹，哪想到还得贴钱？要是让家里知道，怕不是要闹翻天。

  可看看村长那脸色，再瞥见孟婉娇脸上明晃晃的血痕，终究不敢再争辩。

  “我……我出。”一个婶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两块钱，放在桌上。

  “我也出……”

  “给……”

  几张零票散落在桌面上。王翠莲咬着后槽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四块钱，狠狠拍在桌上：“拿去！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孟婉娇走上前，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是十块整，这才收好。

  她又从孟母手里接过用手帕仔细包好的手表和布料，轻轻放在桌角：“村长，您点点，手表走时准，布料也一寸没动。”

  王翠莲一把抓过来塞进怀里，拽起王永刚就往外走：“真晦气！”

  走到门口，她又猛地回头，狠狠剜了瘫坐在地上的孟秀秀一眼：“破烂玩意儿！以后离我儿子远点儿！”

  门“砰”一声被甩上。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孟秀秀压抑而断续的抽泣声。

  王福贵望着孟家几人，摇了摇头：“大山，带孩子回去吧。”

  他的目光转向孟婉娇时，语气缓和了些：

  “娇娇啊，回去好好歇两天，伤口别碰水，当心感染。小姑娘家，脸上落下疤总归不好看。”

  “谢谢村长。”孟婉娇轻声回道。

  孟母弯腰扶起瘫软的孟秀秀，一家人沉默地走出了大队部。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孟秀秀像丢了魂似的，任由孟母半拖半拽地走着，走到半道，她忽然猛地挣开孟母的手，转身就朝王家方向冲去。

  “秀秀！”孟母惊叫出声。

  孟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还想干啥？！”

  “我去找他……我去求他……”

  孟秀秀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

  “他会回心转意的……他会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