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书店

  “记住了，娘，你就放心吧。”孟婉娇靠在孟母的肩头撒娇道。

  “记住就好。”

  孟母拍了拍她的手：

  “明天就要走了，在城里一个人，万事小心，有事就捎信回来。”

  “嗯，娘，我知道。”

  孟婉娇赖在母亲身边，拉着孟母的胳膊轻轻晃着，声音软糯：

  “我明儿一早就要走了，好久都吃不上你做的饭了，明早我想吃你擀的面条，卧个荷包蛋，成不？”

  孟母看着小女儿撒娇的样子，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哪里会不答应，连声说：“

  “好好好，娘一早就给你做，用新磨的麦子面，多给你卧个蛋！”

  “娘你真好，你就是这个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娘！”

  隔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孟母果然用细白的新面揉了团，擀得薄薄的，切成均匀的面条。

  水烧开，面条下锅，翻滚间，又打进两个圆润的荷包蛋，最后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淋上几滴香油。

  香气扑鼻。

  孟婉娇就着灶膛里温暖的火光，坐在小凳子上，把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胃里暖了，心里也踏实了些。

  孟母一直把她送到村口老槐树下，牛车已经等在那儿了，赶车的还是李叔。

  “娘，你们回去吧，我能行。”

  孟婉娇把包袱放上车。

  孟母眼圈又有点红，拉着她的手又嘱咐了好几句才松开。”

  车上除了她，还有两个去镇上赶集的妇人。

  李叔甩着鞭子，跟孟婉娇搭话：

  “婉娇啊，这回在城里待得还习惯不？听说你找到好工作了？真是了不起！给咱们村争光了！”

  孟婉娇客气地应付了几句，一路颠簸，加上起得早，她有些昏昏欲睡。

  等牛车终于晃进县城，又提着东西走回广播站宿舍，孟婉娇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把东西一放，她累的直接扑倒在硬板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真累！

  刚躺下没一会儿，迷迷糊糊要睡着，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孟婉娇以为是顾正国算准了她回来的时间，她揉着眼睛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顾正国，而是隔壁的孙小英。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脸上堆着笑：

  “娇娇，回来啦？我听着动静，想着你该到了，咋样，回家一趟还好吧？”

  孟婉娇那点期待瞬间落空，加上起床气，让她心情差到极点。

  她看着孙小英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硬邦邦地甩了一句：

  “不好意思，不方便。”

  说完，不等孙小英反应，“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门外，孙小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变得扭曲。

  她盯着那扇紧闭门，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孟婉娇！仗着自己有份好工作，找了个好对象，就目中无人了！她孙小英在广播站后勤科，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回了自己屋，用力摔上门。

  坐在床上生闷气，越想越不甘心。

  这两天她可是打听清楚了，顾正国家里条件不是一般的好，父母都是体面人，就他一个儿子。

  运输队司机，工资高，补助多，前途也好。

  孟婉娇不就是运气好，先碰上了吗？

  孙小英对着桌上那面裂了一半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眉眼也算周正，只是皮肤有些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男人嘛，不就床上那么回事？她孙小英长得不差，又会来事，什么男人勾搭不上？只要有机会，顾正国，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门内，孟婉娇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本来很困，被孙小英这么一搅和，困意全无，只剩下烦躁，这个孙小英，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这么招人烦？她到底想干什么？

  又想到顾正国，按理说，他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应该会来找她啊？怎么还没动静？这年代没手机，联系起来真不方便。

  躺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她索性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决定出去走走。

  县城就这么大，也没啥好逛的，无非是几条主要街道，供销社，国营饭店，电影院，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想着顾正国等会儿肯定会来找她吃饭，现在自己也没胃口。

  路过一家新华书店，她脚步顿了顿，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光线也不太好，书架上大多是马列著作、农业技术、革命小说之类的，她转了一圈，挑了几本看起来比较安全的文艺刊物，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试着写点东西？投投稿？也能多一条路。

  抱着几本书从书店出来，太阳已经偏西。

  孟婉娇沿着来路往回走，快到宿舍区那条巷子口时，远远地，她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宿舍楼下。

  一个是顾正国，推着自行车，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而站在他旁边，仰着脸，笑得一脸灿烂，正说着什么的，正是孙小英！

  孟婉娇脚步一顿，心里那股刚压下去不久的烦躁一瞬间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书，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孙小英正说到兴头上：

  “顾同志，你们运输队经常跑外地吧？可真辛苦，对了，我听说省城最近有批新到的布料，花色可好了，你们下次要是去，能不能……”

  “孙同志。”

  顾正国打断她，语气礼貌但疏离：“抱歉，我在等……”

  “正国！”

  孟婉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顾正国和孙小英同时转头。

  顾正国眼睛一亮，推着车就迎了上来：

  “娇娇！你回来了？我估摸着时间过来，刚问……”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小英，没把问孙同志你回来没这话说全。

  孟婉娇却没看他，目光落在孙小英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孙同志也在啊，不好意思，我和正国有点事，先进去了。”

  说完，她伸出手，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意味。

  顾正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亲近弄得一愣，随即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朵花，美得冒泡。

  他立刻配合地反手握住她的手，对孙小英点了点头：“孙同志，我们先上去了。”

  孙小英脸上的笑容早就僵成了面具，看着两人挽着手，几乎是贴在一起走向楼梯口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回到孟婉娇的小屋，门一关上，顾正国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一把将孟婉娇连人带书紧紧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身子软软的，填补了他这几日不见的空虚感，让他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无比踏实。

  “娇娇……”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想死我了。”

  孟婉娇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他和孙小英说话而起的小疙瘩，消散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带着点嗔怪：“刚才跟孙小英聊得挺开心啊？”

  顾正国抬起头，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唇和那双明明在意却偏要装出不在意的眼睛，心里乐开了花。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眼里满是笑意：

  “娇娇，你是不是……吃醋了？”

  孟婉娇脸一热，想否认，可看着他那双眼睛，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起脸理直气壮地说：

  “对！我就是吃醋了！谁让她总在你面前晃悠！你想怎么补偿我？”

  顾正国爱极了她这副骄纵又直白的小模样，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

  “把我自己补偿给你，好不好？”

  “不要！”孟婉娇脸更红了，推开他，“想得美！”

  顾正国嘿嘿笑着，也不恼，松开她，拿过一个铝制饭盒：

  “好了，不逗你了，给你带了饺子，我妈今天包的，白菜猪肉馅，还热乎着，快吃。”

  闻到饺子的香气，孟婉娇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确实饿了，两人坐在小桌边，顾正国看着她吃，自己偶尔也吃一个。

  等孟婉娇吃得差不多了，顾正国才正了正神色，开口道：“娇娇，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