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干活

  一大早起来，灶上温着孟母给她留的红薯稀饭和一小碟咸菜。

  孟婉娇吃完，看家里人都下地了，只剩大丫二丫在院子里准备竹篮和镰刀，要上山打猪草。

  “我跟你们一起去。”孟婉娇说。

  大丫二丫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往后山走，清晨的山路露水重，空气倒是很清新。

  到了地方，大丫二丫熟练地开始找猪爱吃的嫩草，挥着镰刀，动作利索。

  孟婉娇也拿了把镰刀，学着她们的样子割。

  这活计她确实生疏了，上一世没遇到那个有钱人之前，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端盘子洗碗，在美容院被人呼来喝去，甚至差点被不怀好意的客人占便宜，后来运气好，攀上了高枝，才彻底脱离那种日子，没想到这辈子穿到这个平行年代，又得从割猪草开始。

  她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的大丫听见了，抬头看她，小声说：“小姑，你累了就去树下歇着吧，我和妹妹来就行。”

  “没事。”

  孟婉娇摇摇头，手上不紧不慢地干着。

  她就是闲着，来找点活干。

  看着身边两个埋头干活的小侄女，头发枯黄，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瘦瘦小小的，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好歹还有疼爱她的爹娘，虽然家境一般，但也没让她吃太多苦头。

  割了差不多一篮子猪草，日头也毒了起来。

  三个人背着草往回走。孟婉娇想着父母在地里干活肯定渴了，回到家放下东西，又拎起水壶往地里去。

  田埂上，散落着三三两两歇晌的人家。

  孟母正和几个相熟的婶子坐在一棵老槐树的荫凉里，一边捶着酸痛的腰腿，一边说着闲话。

  远远看见孟婉娇提着水壶走过来，孟母眼睛倏地一亮，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朝那边扬了扬手：“娇娇！这儿呢！”

  孟婉娇快走几步过去，将水壶递给母亲，孟母接过，舒坦地喝了一大口。

  这一打岔，旁边几个婶子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上上下下地将孟婉娇打量了个遍。

  “哎哟，瞧瞧，瞧瞧！这才进城几天，咱们娇娇这气色，这模样，真是越来越水灵了！跟那画报上的姑娘似的！”

  一个快嘴的婶子率先开口。

  “可不是嘛！在城里上班就是不一样！听说是在广播站？哎呦喂，那可是顶顶好的单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有文化！”

  另一个婶子立刻接上，语气里满是羡慕。

  孟婉娇只是抿嘴笑了笑，还没接话，先前那个婶子又热切地往前凑了凑：

  “娇娇啊，上次婶子跟你提的那个粮站的小伙子，你回去寻思得咋样了？人家家里那可是真殷实！爹妈都是明白人，就一个独苗，你要是嫁过去，那还不是享福的命？”

  另一个婶子也不甘示弱：

  “我外甥也不差！在公社农机站开拖拉机，那可是技术活！人长得高高壮壮，性子也实诚！你要是……”

  又开始了。

  孟婉娇眼风一扫，瞥见母亲坐在一旁，心里就明白了，估计是娘一大早就跟这些老姐妹说过过自家闺女的新工作的事情了。

  她心底有些无奈，面上却不显。

  等孟母喝够了水，她又提着水壶给不远处正弯腰干活的孟父也送了些，接收到两个人的夸奖后，便借口回去有事，赶紧离开了。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灶房，孟婉娇挽起袖子。

  她不是不会做饭，前世一个人摸爬滚打的时候，什么不得自己来，只是后来有人伺候，才懒了。

  她舀了玉米面，和了面，贴饼子，又从菜园里摘了把豆角，和土豆一起炖了。

  等她差不多弄好，下工的人也陆续回来了。

  孟母一进灶房，看见锅里贴得金黄的饼子，炖得烂熟的土豆豆角，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我闺女就是能干！”

  孟秀秀跟在后面进来，听到这话，瞥了一眼锅里，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不就是贴饼子炖菜么。”

  孟婉娇正端着菜盆往外走，听见了，脚步一顿，回头瞥了眼孟秀秀：“是没什么，既然你觉得简单，那以后家里的晚饭都归你来做吧，也让大嫂二嫂能轻省轻省。”

  孟秀秀没想到她会直接怼回来，噎了一下，脸涨红了，想反驳，可看着孟婉娇平静的眼神，到底没敢应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等睡了会午觉，下午没那么热了，孟婉娇跟母亲说了一声，便提了个小木桶和自制简陋鱼竿去了河边。

  她没什么钓鱼的经验，全凭感觉和耐心。

  可能是运气不好，浮漂半天才动一下，提起来多是空竿，偶尔钓上来的，也是些手指长短的小杂鱼，在桶里扑腾几下就蔫了。

  忙活了大半个下午，木桶里稀稀拉拉躺着十来条小鱼，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宽。

  孟婉娇看着桶底那些小东西，叹了口气，算了，有总比没有强，炸一炸或者用辣椒煎了，好歹是个荤腥。

  拎着木桶回家，她开始收拾这些小鱼。

  晚饭时，她把腌好的小鱼裹了薄薄一层玉米面，锅里放了一小勺珍贵的猪油，烧热了，把小鱼一条条放进去，小火慢煎。

  等两面煎得金黄酥脆，再撒上一大把切得碎碎的青红辣椒和葱花，翻炒几下，激出呛人的香气，就出锅了。

  金黄油亮的小鱼，点缀着鲜红的辣椒碎和翠绿的葱花，盛在粗瓷盘里，看着就诱人。

  吃饭时，这盘辣椒煎小鱼成了最受欢迎的菜，小鱼炸得透，骨头都酥了，辣椒的香辣恰到好处地压住了那点河鱼的土腥味，又香又下饭。

  “娇娇这手艺真不赖！这小鱼做得比肉还香！”三哥吃得头也不抬，连连夸赞。

  “是啊，没想到这没人要的小杂鱼，还能做出这个味儿来。”孟父也难得的多喝了两杯。

  孟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孟婉娇夹菜：“我闺女就是灵巧，但下次不要再做了，等你嫂子回来做。”

  连一向话里带刺的二嫂赵来弟，也忍不住说：“这辣椒确实开胃。”

  饭桌上气氛难得地融洽热闹，大家的话题都围绕在这盘意外美味的小鱼上。

  孟秀秀闷头吃饭，几乎没怎么碰那盘鱼。她看着被众人夸赞的孟婉娇，心里像是憋了口气，凭什么！凭什么孟婉娇做什么都能得到夸奖？而她呢？今天在地里累死累活，回来还得看人脸色，连句好话都听不到。

  饭快吃完时，孟秀秀忽然放下筷子：“永刚今天下工跟我说了，等他下个月发了津贴，加上之前攒的，就给我买辆自行车。”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兰花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哎呀，那可是大件！秀秀你好福气啊，永刚对你可真舍得！”

  赵来弟也附和：“是啊，自行车多金贵，有辆自行车，回娘家走亲戚都方便。”

  孟母脸上笑容淡了些，看了孟秀秀一眼，没说话。

  孟秀秀见吸引了大家注意力，尤其是看到孟婉娇也停下了筷子，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下巴微微扬起：“永刚说了，就要买凤凰牌的，骑起来轻便，以后我去县城就方便多了。”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孟婉娇。

  孟婉娇此时正因为吃到一块辣椒，辣得直吸气，听到这话，也没任何特别反应。她蹙着眉，又扒了一口饭，等那股辣劲儿过去，才拿起自己的碗和筷子，起身，径直走向灶房，全程没有看孟秀秀一眼。

  孟秀秀酝酿了半天的炫耀，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不仅没反应，还直接无视了她。她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

  桌上其他人也有些尴尬，林兰花和赵来弟交换了个眼色，也没再开口。

  孟父重重咳了一声：“吃饭就吃饭，少说那些没影的事。”

  孟母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