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工作

  等王家人和看热闹的村民都散了，院子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时，几个在地里干活的哥哥也听到消息，急忙扛着锄头赶了回来，见到院子里一片狼藉和父母难看的脸色，都默不作声地站到了一边，气氛沉重。

  孟婉娇定了定神，转身回了自己屋，拿出带回来的那个包袱，她先解开系着的结，从里面摸出一双崭新的黑色胶底布鞋，走到蹲在墙根闷头抽烟的孟父跟前，蹲下身，把鞋轻轻放在他脚边：

  “爹，您试试，看合脚不。”

  又拿出另一双同款稍小的，递到一直流眼泪的孟母手里：“娘，这双是您的，鞋底厚实，穿着下地走路不硌脚。”

  孟父停下磕烟袋的动作，抬起眼，黝黑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接过鞋，没说话，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那结实的鞋面和厚墩墩的橡胶底，半晌，才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孟母接过鞋，眼圈本来就没消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她看着眼前的小女儿，想到她刚回来就撞上家里这摊子糟心事，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声音都有些哽：

  “我的乖乖……坐了一路车还没好好歇口气，回来就碰上这些……”

  “没事的，娘，真没事。”

  孟婉娇软声宽慰，又从包袱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一点糖果饼干，给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大牛二牛、大丫二丫甜甜嘴。”

  一直站在灶房门口大嫂林兰花，听到这话立刻换上笑脸，快步走了过来，接过那分量不轻的油纸包，手指不动声色地掂了掂，心里飞快地估算着价值，嘴上却亲热地道：

  “哎哟，还是我们娇娇有心，去了趟县城，回来还记挂着家里的人。”

  她把东西抱在怀里，又看向孟母，殷勤地说：

  “娘，娇娇难得回来，又赶上这档子事，怕是累着了，我去灶上给她蒸碗鸡蛋羹补补。”

  孟母点了点头：“去吧，柜子最里头还有一小块猪油，多切点放进去，香。”

  林兰花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孟母拉着孟婉娇进了堂屋，掩上门，才急忙问道：“娇娇，你之前捎信回来说事情定了，到底是啥事？真找着工作了？”

  “嗯。”

  孟婉娇脸上也带着笑容：“广播站的临时文书，已经上班好几天了，还领了一个月工资呢。”

  孟母笑得眼圈都红了：

  “好，好，我闺女有出息了，吃上公家饭了，以后就是真正的城里人了。”

  这时，门外传来二嫂赵来弟、带着酸气的声音：“哟，还是咱家娇娇有福气，出趟门回来，爹娘又是蒸鸡蛋羹又是关起门来说悄悄话的，到底是读了书、进了城的，不一样了，看这大包小包的，得花不少钱吧？”

  孟母脸色一沉，孟婉娇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拉开堂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家人差不多都在了。

  大哥孟建国正蹲在墙角闷头抽烟，二哥孟立国站在赵来弟身边，三哥孟大军正在修东西，孟秀秀则倚在自己房门口，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孟婉娇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正好大家都在，我跟大家说个事，我在县城广播站，找到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已经上班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林兰花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哎哟！广播站？！那可是顶顶好的单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娇娇，你可真行！不愧是咱家最有出息的！”

  孟建国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好，好！我妹子就是能耐！”

  孟立国也咧开嘴笑了，赵来弟脸上的酸意僵了僵，随即也换上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复杂地在孟婉娇和公婆之间瞟来瞟去。

  孟大军朝着孟婉娇竖了一个大拇指

  孟父也很高兴。

  最高兴的莫过于孟母，她拉着孟婉娇的手，眼眶又湿了：“真好，我闺女有正式工作了！”

  “娇娇，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拉拔拉拔你侄子侄女，还有你哥哥嫂子啊！”

  林兰花赶紧趁热打铁。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

  赵来弟也附和着，眼神却飘向孟秀秀，想起什么，像是真心劝解，对着孟秀秀开口：“秀秀啊，要我说，王家那边，既然聘礼都收了，等他们消了气，还是赶紧把事办了吧，女人嘛，总得嫁人，王永刚那孩子，看着也还行……”

  孟秀秀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赵来弟，最后定格在孟婉娇脸上，那目光里充满了不甘、怨毒。

  孟婉娇平静地回视着她。

  孟秀秀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孟婉娇也没管她吃了大嫂特意蒸的、漂着厚厚一层油花的鸡蛋羹，等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就听见孟秀秀的声音：

  “孟婉娇，你很得意吧？”

  孟婉娇看着她：“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装什么装？”

  孟秀秀嗤笑一声，“有了好工作，全家捧着你，衬得我像个跳梁小丑，看我今天这么狼狈，你是不是心里笑开了花？”

  孟婉娇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重活一世，孟秀秀的眼界和心胸，似乎并没有比前世开阔多少。

  “孟秀秀。”

  “路是自己选的，过得好不好，不在于你抢到了什么，而在于你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经营好，王永刚是不是良配，你今天还没看清楚吗？”

  孟秀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尖声道：“用不着你在这儿假好心！说这些风凉话！孟婉娇，我告诉你，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巴不得我栽跟头！你等着看吧，这辈子，我绝不会比你差！绝不会！”

  孟婉娇摇摇头，没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