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距离产生美

  隔天清早，孟婉娇洗漱完，起身走到桌前那面小镜子前。

  镜中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仔细端详着自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最近皮肤也好像更亮了些。

  换上昨天顾正国给她买的那件蓝色衬衣，布料挺括，剪裁合身，衬得她腰身纤细，肤色也更显白皙，又将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光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之后她拎起装着饭盒、笔记本，笔的布包走了出去。

  刚走到路口，就看见顾正国骑着车飞快地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熟悉的布袋。

  “娇娇！”

  他跳下车，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给你，还热乎着。”

  布袋里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面皮暄软，显然是顾母一早起来蒸的。

  “乖乖，你真好，你吃了吗？”

  孟婉娇接过。

  “吃过了，你快吃，别凉了。”

  顾正国推着车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包子，眼神黏在她身上，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衣服真好看，特别衬你。”

  孟婉娇也习惯了，两个包子吃完，胃里暖烘烘的。

  “走吧，我送你过去。”顾正国示意她上车。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孟婉娇摇头，广播站就在前面街口，她不想太招摇。

  “那……我看着你过去。

  ”顾正国也不坚持，只是推着车，跟在她身侧。

  “我到了，你快去上班吧。”

  孟婉娇在门口停下，转身看他。

  顾正国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别紧张，中午……我尽量过来看看你？”

  “不是说好了吗？距离产生美。”

  孟婉娇嗔了他一眼，语气却软，

  “快去吧，别迟到了。”

  顾正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骑上车走了。

  孟婉娇也走进了县广播站的大门。

  广播站位于县城的中心区域，周围环绕着机械厂、纺织厂等几个国营大厂。

  站里的办公楼是一栋朴素的两层砖混小楼，外墙是常见的黄灰色，有些地方墙皮已经斑驳脱落，整个环境透着一股严肃而略显陈旧的气息。

  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孟婉娇说明来意，报上陈科长的名字，老大爷从眼镜上方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朝里喊了一声：“小刘！新来的同志，去宣传科报到的！”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同志应声从旁边的小屋里跑出来，很热情：

  “是孟婉娇同志吧？陈科长交代过了，跟我来，我带你去办手续。”

  小刘领着孟婉娇进了主楼。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上挂着小小的名牌。

  手续办得很顺利，在二楼的人事科。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同志核对了她的介绍信，让她填了几张表格，又发给她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工作证、饭票和一些学习材料。

  “你的工资是每月十五元，十二斤粮票，月底发放，好好干，表现好有机会转正。”

  “福利按站里规定来，具体问你们科室，你的工作岗位在宣传科，科长姓陈，直接领导是杨晓霞同志，她是老干事了，你多跟她学习。”

  “是，我明白了，谢谢您。”

  孟婉娇小心地收好档案袋。

  从小刘那里，她得知宣传科在一楼东头。

  走过去时，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都穿着朴素的蓝灰衣衫，步履匆匆，看到她这个生面孔，会投来审视或好奇的一瞥，但很快又移开目光。

  宣传科的门开着。

  里面不大，摆着四张旧办公桌，靠窗的两张空着。

  一个三十多岁、梳着齐耳短发、戴着套袖的女同志正伏在靠门的一张桌子上写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到小刘和孟婉娇，放下笔站起身。

  “杨干事，这就是新来的孟婉娇同志。”

  小刘介绍。

  杨晓霞打量了孟婉娇一眼，，脸上露出还算和气的笑容：

  “小孟同志来了，欢迎欢迎，你的桌子在那里，靠窗，光线好。”

  她指了指里面靠窗的一张空桌，

  “今天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材料，咱们科主要负责站里对内对外的文字宣传，广播稿的撰写、审核，宣传栏的更新，还有上级安排的一些临时任务，工作琐碎，需要细心和耐心。”

  孟婉娇连忙点头：“是，杨干事，我一定用心学，好好干。”

  “嗯。”

  杨晓霞从自己桌上拿过一叠文件递给她，“这是近期的一些宣传要点和过往的广播稿范例，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对了，中午别去食堂太早，站里惯例，有新同志来，中午在食堂小间有个简单的迎新聚餐，科里同事都会去，你也一起，认认人。”

  “好的，谢谢杨干事。”

  孟婉娇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桌子前。

  桌子擦得很干净，有一个掉了漆的木头笔筒，一个铁皮文件筐。

  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枝叶几乎要探进来。

  她放下东西，坐了下来，翻开那叠文件。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纸张粗糙，但内容清晰。

  上午的时间在安静的阅读中很快过去。

  临近中午，科里另外两位同事也回来了，一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样，对孟婉娇的到来表示了简单的欢迎，态度不算热络，但也谈不上冷淡。

  中午的迎新聚餐果然很简单，就在食堂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里，摆了一桌。

  除了宣传科的几位，还有站里其他科室的几个新人。

  菜色比外面食堂稍好一些，有一盆土豆烧肉，一盆白菜粉条，还有馒头和米饭。

  陈科长是个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男人，话不多，只简短说了句“欢迎新同志，好好工作”，大家就动筷子了。席间主要是杨晓霞和其他几个老同志在交谈，说的多是站里的事情，孟婉娇大多沉默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答一句。

  饭菜味道一般，但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