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宿舍

  等孟婉娇回宿舍收拾东西，推开宿舍门时，属于张秀的位置已经彻底空了，靠门的另一张下铺，刘红梅正埋头收拾行李。

  听见开门声，刘红梅瞥了一眼，见是孟婉娇，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孟婉娇也没理她，走到自己床铺前开始整理。

  她先将被褥卷紧，用麻绳捆扎结实，再把衣服仔细叠好，和母亲给的粮食袋、顾正国买的饼干点心归拢到一处。

  “娇娇，你……也要搬走了？”

  一个圆脸女生忍不住问，

  “找到工作了？”

  孟婉娇手上动作没停：“嗯嗯，刚好遇到。”

  “真的？恭喜你呀娇娇！”另一个女生立刻道喜，声音里满是羡慕，“是什么工作？”

  “广播站的临时工。”

  “广播站？那可是好地方！”另一个女生惊叹：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真好啊！”

  一旁的刘红梅听着，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不重，却足够清晰。

  她拖长了调子，话里泛着酸：

  “广播站啊……是挺好，不过现在这好工作，没点门路可不成，婉娇，你这工作，是顾正国家里给找的吧？他对你可真是上心啊。”

  那几个字字，被她咬得又重又黏，裹着一股子说不明的意味。

  孟婉娇叠衣服的手顿了顿。

  这些日子刘红梅明里暗里的挤兑，马上都要走了，她也不想忍了。

  转身看向刘红梅，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红梅，我工作怎么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红梅没料到她直接顶回来，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再说，大家谁不知道，顾正国追你追得紧，他家在县里……”

  “是，我是靠顾正国了。”

  孟婉娇打断她：

  “我自己的对象，我靠着他怎么了？我对象就是有本事，就是愿意帮我，就是优秀，不像某些人，想靠还没得靠，自己走了什么路子自己心里清楚，怎么，你羡慕？嫉妒？那你再嫉妒也没用，顾正国他就是看不上你。”

  “欸，你气不气！”

  这话像一记耳光，刘红梅的脸瞬间就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走歪路子了？！孟婉娇你别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

  孟婉娇懒得纠缠，抱起捆好的被褥，拎起地上的包袱和粮食袋，

  “刘红梅，我劝你，往后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事。我的事，轮不到你来阴阳怪气。再闹，我也可以去纺织厂问问。”

  说完，她不再看刘红梅，对另外两个有些愣住的女生点了点头，抱着沉甸甸的东西，有些费力地出了宿舍门。

  刚拐过楼梯角，就看见顾正国正靠在墙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看见是孟婉娇，眼睛一亮，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被褥和粮食袋。

  “收拾好了？”他问。

  孟婉娇点点头。

  顾正国把东西在自行车上绑稳，推车走出校门，路上，他忽然开口：

  “娇娇。”

  “嗯？”

  “刚才……我在楼梯口，听见你说的话了。”

  孟婉娇身体微微一僵，脸上有点发热。

  顾正国的嘴角却悄悄扬起，弧度越扯越大：

  “你说，我对象就是有本事，就是优秀。”

  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傻气。

  “娇娇，我很高兴。”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真的，娇娇，我特别高兴你能那么说，我希望……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一直对你好，努力变得更有本事，让你能一直靠着我，不用操心任何事。”

  一句话让孟婉娇脸颊发烫。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广播站的职工宿舍离得不远，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

  屋子不大，顾正国知道今天孟婉娇要搬过来，连夜来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个脸盆架，简简单单。

  顾正国忙前忙后，帮她铺好被褥，放好东西，又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松了口气。

  “走，庆祝你找到工作，咱们去吃顿好的！”

  等到了国营饭店里，顾正国点了一份回锅肉，一份素菜，又要了两碗米饭。

  两人吃得都很香，顾正国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吃完饭，顾正国没送她回宿舍，反而拉着她去了百货大楼。

  “娇娇，你看这件衬衣，蓝色的，你穿肯定好看。”

  孟婉娇看了看，虽然普通，但是颜色挺好看的，也没拒绝，自己对象的钱，就是应该给自己花的，又去选了一双鞋。

  等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那间小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关上门，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正国放下东西，转身就把孟婉娇抱进怀里。

  “娇娇……”

  他的呼吸有些急，带着年轻男性特有的热气。

  没有说话，他的吻落了下来。

  很深，很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孟婉娇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晕眩，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顾正国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

  “娇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以后我每天来找你吃饭吧。”

  “啊？”孟婉娇还有些喘，下意识道：

  “不用吧，太麻烦了，你上班也远……”

  “不麻烦！”

  顾正国打断她，手臂收紧：

  “我想见你，而且我们离得又不远。”

  孟婉娇脑子清醒了些。

  想到自己刚进单位，需要时间适应，总让他来确实扎眼。

  她软声道：

  “乖乖，我知道你想我，可是……我刚去上班，也想多认识认识同事，再说，人家都说，距离产生美嘛，天天见，你该看烦我了。”

  “距离产生美？”

  顾正国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看你就是不想见我！孟婉娇，你是不是得到工作了，就觉得我没用了？就开始疏远我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根本没想跟我长久，根本没你说的那么爱我？”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话，眼神湿漉漉的，活像只被丢下的大型犬。

  孟婉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胡说什么！”她捧住他的脸，主动凑上去，吻住他还在嘟囔的唇。

  这个吻带上了安抚。

  顾正国僵了一下，随即更热烈地回应起来。

  他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在濡湿交缠的细响中，孟婉娇断断续续地给予承诺：

  “爱你的……只爱你乖乖……好好上班……等……以后结婚了天天见……”

  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榨干，顾正国才万分不舍地松开她，但手臂依然圈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平复着剧烈的喘息。

  “那……那你答应我，每周至少让我来找你三次，不，四次！”他讨价还价。

  “好，好，都依你。”

  孟婉娇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脑子也晕乎乎的。

  又黏糊了许久，许下诸多不平等条约，顾正国才帮她理好衣服，在孟婉娇的连声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关上，狭小的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孟婉娇走到桌前，就着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中的自己双颊绯红，眼眸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嘴唇……又红又肿，下唇还被磕破了一小块皮，渗着细细的血丝，她低头扯开衣领看了一眼，胸前又红又肿，赫然留着一圈清晰的牙印。

  “这个蛮牛……”她低声嗔骂了一句，指尖轻轻碰了碰唇上的伤，疼得轻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