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流浪汉

  酒吧里传来走调的歌声，夹杂着人们的哄笑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歌词似乎是关于英勇的战士和美酒，但旋律完全不对，像是把国歌唱成了乡村民谣。

  李默没有直接进酒吧，而是绕到了后面的小巷。

  直觉告诉他，目标可能不在热闹的室内。

  小巷里堆满了垃圾箱，空气中弥漫着啤酒，食物残渣和沙漠尘埃混合的复杂气味。

  就在第三个垃圾箱旁，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坐在一个倒扣的板条箱上，背靠着砖墙，姿态却出奇地挺拔。

  他有一头脏兮兮的金发，胡须凌乱但看得出原本的轮廓很英俊。

  身上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皮夹克，里面是格子衬衫，牛仔裤膝盖处已经磨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根精心雕刻的木杖，顶端粗糙地刻着某种图案。

  “凡人，你为何凝视吾？”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奇怪的古老口音，“若你寻求战斗，吾随时奉陪，若你寻求智慧，吾亦可赐教，若你只是路过......那就继续路过。”

  李默走近几步，在距离三米处停下：“我在找一个自称雷神索尔的人。”

  那人猛地站起，动作出奇地敏捷。

  他挺直身体，虽然衣衫褴褛，但站姿有种帝王般的威严：“吾正是索尔奥丁森，阿斯加德的雷神，奥丁之子，风暴与雷霆的掌控者！你寻求吾所为何事？”

  李默仔细观察他。

  眼睛是清澈的蓝色，没有醉汉的浑浊，但眼神深处却有着迷茫。

  “我听说你在找一把锤子，”李默说。

  索尔的表情瞬间变化，从狂妄变成了某种孩子般的急切：“姆乔尔尼尔！你知晓它的下落？快告诉吾！吾寻它已......已......”

  他皱眉，似乎在计算时间。

  “许多个日月轮回，在这个中庭世界，时间流逝的方式很奇怪。”

  “中庭世界？”

  “米德加德！你们所称的地球！”索尔挥舞着木杖，“吾自阿斯加德坠落至此，失去了姆乔尔尼尔，也失去了......很多记忆，但吾知道，只要找到锤子，一切都会恢复！吾将重获神力，重返阿斯加德！”

  就在这时，酒吧的后门打开，一个穿着围裙的红发女人抱着一个大垃圾袋走出来。

  她看到李默和索尔，翻了个白眼：“托列夫，你又开始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再跟陌生人讲你那套神的故事。”

  索尔转向她，表情不悦：“女人，吾名索尔，不是托列夫，你屡次冒犯吾，若非看在你赠予吾蜂蜜酒的份上......”

  “蜂蜜酒？”女人把垃圾袋扔进垃圾箱，拍了拍手，“那是廉价啤酒，托列夫，三美元一品脱的便宜货。”

  她转向李默，“你是新来的？别听他胡扯，他在镇上住了......至少十年了吧，以前是个正常的建筑工人，叫托列夫安德森，直到三年前从屋顶摔下来，撞到了头，醒来就说自己是雷神索尔。”

  “谎言！”索尔怒吼，但声音中有一丝不确定，“吾的记忆......确实有些迷雾，但吾知道吾是谁！吾记得金宫！记得彩虹桥！记得......”

  “记得什么？”李默平静地问。

  索尔突然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神飘向远方：“吾记得......闪电划破天际......雷鸣响彻九界......吾手握姆乔尔尼尔，敌人望风披靡......但细节......细节像手中的沙子，越是紧握，流失越快。”

  红发女人摇摇头，对李默说：“他每周会有两三天发作，其他时间还算正常，在汽车修理厂打零工,但一喝酒就开始讲那些故事,我们都习惯了。”

  她顿了顿，“你是镇上新来的那个警察？如果是来带他走的，请温柔点，托列夫人不坏，只是......脑子摔坏了。”

  “我不是来带走他的，”李默说，“只是想和他聊聊。”

  女人耸耸肩：“随便你，不过如果你想请他喝酒，最好别点贵的，他上次用维京战歌换酒，差点把其他客人唱跑。”

  她回到酒吧，关上了门。

  小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公路传来的车声和酒吧隐约的音乐。

  “她称你为托列夫，”李默说。

  “一个错误的名字，”索尔坚持，但声音低了些，“吾知道吾是谁，在内心深处，吾知道。”

  “如果你真的是雷神，为什么你的锤子不见了？”

  索尔的表情变得痛苦：“那是惩罚......或者试炼？记忆很模糊，吾记得父王奥丁的愤怒......记得被剥夺神力......记得坠落......然后就是这片沙漠。吾在此醒来，没有姆乔尔尼尔，没有力量，只有......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木杖，“吾自己雕刻的，用以提醒自己真正的武器是何等模样。”

  李默走近，仔细观察那根木杖。

  雕刻粗糙但有力，顶端确实隐约像是锤头的形状。

  他想起斯特兰奇展示的未来片段，雷神之锤坠落沙漠，无人能举起，直到索尔证明自己配得上它。

  “你说你找了几十年，”李默说，“但那位女士说你三年前才变成这样。”

  索尔用力摇头：“时间在这里不对劲！吾感觉已寻找数个世纪，但日历却说几年？吾搞不懂，记忆中有大片空白，像被抹去的壁画，只留下零星色彩。”

  李默从口袋里掏出时间罗盘，但没有完全拿出来，只是让它在口袋里感知。

  罗盘剧烈震动，指针牢牢指向索尔的方向。

  这不是普通的精神病患者，无论他是不是真正的雷神，他身上确实有某种异常。

  “你通常在哪里寻找锤子？”李默问。

  “遵循内心的指引，”索尔说，手指向西方，“那个方向有召唤，但每次吾接近，感觉就会消失，或者改变方向，就像......就像姆乔尔尼尔在移动，在躲避吾。”

  李默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时间罗盘给他的指引也是飘忽不定的，仿佛事件本身在时间中摇摆。

  “如果我帮你找锤子呢？”李默提议。

  索尔眯起眼睛：“为何？凡人，你为何要帮助神？”

  “也许因为我相信你，”李默说，这话一半是真心的。

  时间罗盘的反应说明索尔不是普通的妄想症患者。

  “也许因为我也想看看一把只有神能举起的锤子长什么样。”

  索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大笑，那笑声洪亮而真诚，在小巷中回荡：“有趣！中庭人，你很有趣！多数人将吾视为疯子，你却愿意相信。很好！吾接受你的帮助！”

  他伸出手，李默握住。

  索尔的握手有力得惊人，几乎能让普通人手骨作响。

  但是力量属性已经很高的李默却可以轻松承受，这似乎让索尔有些惊讶。

  “你......不简单，”索尔评价道，“多数凡人会在吾的握手下畏缩。”

  “我开出租车的，手劲大，”李默随口解释，“现在，我想请你喝一杯，真正的酒，不是三美元的廉价啤酒。”

  索尔的眼睛亮了：“你有黄金？蜂蜜酒很昂贵，吾知晓。”

  “我有信用卡，”李默说，“而且我觉得你需要吃点东西，上次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

  索尔想了想：“昨日......或者前日？时间......”

  “明白了，”李默打断他，“走吧，从后门进，避免那位女士又唠叨。”

  他们从后门进入酒吧。

  室内烟雾缭绕，乡村音乐从老式点唱机里流出。

  几张桌子旁坐着当地的工人，卡车司机和几个看起来迷路的游客。

  索尔一进来，就有几个人抬头，露出哦，又来了的表情。

  “托列夫，今晚要唱什么？《我亲爱的瓦尔哈拉》？”一个胡子大汉喊道，引起一阵笑声。

  索尔挺直背脊，用那种古老的腔调回应：“注意你的言辞，凡人，否则吾可能将你变成青蛙。”

  更多笑声，但大多是善意的。

  显然，镇上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位雷神托列夫。

  李默和索尔在角落的桌子坐下。

  红发女服务员走过来，双手叉腰：“托列夫，你知道规矩，先付钱，后上酒。上次你保证用阿斯加德的黄金支付，结果逃跑了两天。”

  索尔看起来有些尴尬：“那次......是个误会，黄金在中庭世界似乎不流通。”

  李默掏出钱包：“我来付，给他来点......你们这里最好的啤酒，再来两份牛排，全熟，配所有配菜。”

  女服务员惊讶地看了看李默，然后点头：“好的，先生，不过提醒你，他可能会把牛排称为烤野猪肉。”

  她离开后，索尔低声说：“你不必如此破费，凡人，尽管吾确实饥肠辘辘。”

  “我叫李默，”李默说，“或者李莫里森，不是凡人。”

  “李......默，”索尔试着发音，“奇怪的名字，在阿斯加德，我们有索尔，洛基，海拉，提尔......简单有力的名字。”

  “中庭世界比较多样化，”李默说，“现在，趁食物还没来，跟我多说说你的记忆，任何片段都可能帮助找到锤子。”

  索尔双手放在桌上，表情变得专注：“吾记得坠落，穿过彩虹桥的七彩光芒，然后是火焰......撞击沙漠，醒来时，身边没有姆乔尔尼尔，只有沙子和灼热的太阳。”

  “你还记得锤子长什么样吗？”

  索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当然！姆乔尔尼尔是矮人王锻造！银色的短柄，方形的锤头，一侧略微尖突，柄上有卢恩符文，写着凡举起此锤者，若其配得上，将获得雷神之力。”

  他背诵这段话时，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如果你找到它，能立刻认出来吗？”

  “无需认，”索尔坚定地说，“吾与姆乔尔尼尔是一体的，当接近时，吾会感觉到它，就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女服务员端来啤酒。

  索尔接过，豪饮一大口，然后皱眉：“这......不是阿斯加德的蜂蜜酒。”

  “是新墨西哥州的淡啤酒，”李默说，“凑合喝吧。”

  索尔又喝了一口，表情稍微舒缓：“尚可，虽不及吾家乡的美酒，但足以解渴。”

  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遥远，“有时吾会做梦......梦里不是沙漠，而是冰雪覆盖的山脉，一个声音在呼唤......但不是父王奥丁的声音，更古老，更......黑暗。”

  “黑暗？”

  “吾说不清，”索尔摇头，“记忆像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无法拼合。”

  牛排来了，两份巨大的肉排，配着烤土豆和蔬菜。

  索尔的眼睛瞪大，几乎流下口水：“这......这堪比阿斯加德的盛宴！”

  他开始狼吞虎咽，动作粗鲁但有种奇特的优雅，仿佛这确实是王室宴会而非小镇酒吧。

  李默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份，观察着索尔。

  这个人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外在是流浪汉，内在却散发着某种威严。

  不是装出来的，更像是被掩盖的本质。

  吃到一半，索尔突然停下来，看着李默：“你为何相信吾？其他人都不信。”

  李默思考着如何回答。

  他不能直接说因为时间守护者告诉我你会来，也不能说我口袋里有个魔法罗盘指着你。

  最终他说：“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看似不可能，却真实发生，也许你真的是雷神，也许不是，但帮你找锤子对我没有损失，如果找到了，证明你是对的，如果找不到，至少你吃了顿饱饭。”

  索尔盯着他，然后缓缓点头：“明智的态度，在阿斯加德，我们也尊重实证，不过......”

  他压低声音，“有时吾自己也会怀疑，当记忆模糊，当无人相信，当连自己都开始思考也许我只是撞坏了头的托列夫......那时最艰难。”

  这是李默第一次听到他承认怀疑。

  之前的狂妄像是铠甲，保护着脆弱的核心。

  “如果找到锤子，你能举起来吗？”李默问。

  “如果吾仍配得上，”索尔说，声音中有一丝不确定，“这是试炼的一部分，吾知晓，不是找到锤子就能重获神力，而是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它。但如何证明？记忆中没有答案。”

  酒吧的门打开，一阵夜风吹进来。

  李默口袋里的时候罗盘突然剧烈震动，热度几乎烫伤皮肤。

  他看向门口，但进来的只是几个普通顾客。

  然而，就在那一刻，索尔也突然坐直，望向门口，仿佛听到了什么召唤。

  “你感觉到了？”李默问。

  索尔点头，眼睛盯着门口：“呼唤......比以往更清晰......但是有别的东西......”

  “黑暗的东西？”

  进来的几个普通顾客已经找到了位子坐下。

  索尔摇头：“吾说不清，就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你能感觉到，但看不到。”

  女服务员过来收拾盘子：“托列夫，今晚要唱歌吗？大家都等着呢。”

  索尔站起来，身高超过一米九，在低矮的酒吧里显得格外高大：“今晚不唱！今晚......吾有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