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彻底暴露

  在沈家吃完点心，又被迫在沈瓷眼泪汪汪的注视下多待了半个时辰，保证过两天就再来之后，狸酥终于得以脱身。

  从沈家庭院溜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秋日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她没再去找阿娜尔——那个捉妖师伤得不轻，估计还在床上躺着，而且她也不想让宋家那边再担心。

  还是先回宋家，安安分分当几天“宅猫”吧。

  从宠物小门溜进客厅，家里静悄悄的。

  刘姨大概在厨房准备晚餐，楼上也没动静，宋汀兰和宋月盈似乎都还没回来。

  只有宋语茉，坐在客厅靠窗的软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膝头摊着一本厚厚的硬壳书，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似乎看得很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眼镜链垂在颊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狸酥悄悄走过去，跳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宋语茉专注的侧脸。

  夕阳下，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气息。

  嗯……只有大姐在家。

  狸酥心里那点因为今天各种事而累积的烦躁和微妙情绪，忽然就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轻盈地从沙发上跳下，走到宋语茉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宋语茉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是她，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放下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回来了？今天在外面玩的开心吗？”

  狸酥没回答，只是仰头看着她，眼瞳在夕阳下像两颗流光溢彩的宝石。

  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然后光芒一闪。

  蜷在脚边的漂亮猫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顶着猫耳猫尾的少女。狸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非常自然且理所当然的，挤上了宋语茉坐着的软椅。

  软椅不算特别宽敞，但容纳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狸酥侧身坐下，然后身体一歪，就靠进了宋语茉怀里，脑袋枕在她肩上，手臂也环住了她的腰，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贴在她身上，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更响了。

  “累……”她含含糊糊地抱怨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脸颊还在宋语茉颈窝处蹭了蹭，头顶的猫耳扫过宋语茉的下巴，痒痒的。

  宋语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愣了一下，但随即失笑，眼神里满是纵容。

  她放下书，一手轻轻环住酥梨的肩膀，另一只手像平时抚摸猫咪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蓬松的短发，指尖偶尔擦过那对柔软的猫耳根部。

  “怎么了？在外面受委屈了？”宋语茉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知道狸酥虽然强大，但有时候心思出奇地直白简单，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需要顺毛捋。

  “没有……”狸酥闷声回答，又把脸往她颈窝埋了埋，呼吸间全是宋语茉身上令人安心的那种混合了淡淡书墨和阳光的味道。

  她没说完，但语气里的那点小委屈和小抱怨已经很明显了。

  宋语茉了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汀兰只是担心你，月盈也是，她们都是因为在意你。”

  “我知道……”狸酥嘟囔，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甩了甩，扫过宋语茉的腿，“就是觉得有点烦。”

  她享受着宋语茉温柔又带着包容的抚摸，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果然，还是大姐这里最舒服。

  不会像宋月盈那样过分热情地扑上来，也不会像宋汀兰那样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更不会像沈瓷那样眼泪汪汪让她不知所措。

  宋语茉的温柔是沉静的、包容的，像一片深潭，能容纳她所有偶尔冒出来的小脾气和任性。

  她甚至开始得寸进尺，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完全埋进宋语茉怀里，手臂搂得更紧，完全是一副没骨头无赖的架势。

  宋语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深，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猫耳朵：“这么大人了，还撒娇。”

  “不是人，是猫。”狸酥理直气壮地纠正，甚至用头顶蹭了蹭宋语茉的下巴，要求更多抚摸。

  就在这温馨又有点幼稚的撒娇时刻——

  “咔哒。”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紧接着，是宋汀兰和宋月盈说说笑笑走进来的声音，似乎还拎着不少购物袋。

  “大姐！我们回来啦——看我们买了什么！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宋月盈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客厅入口处，宋汀兰和宋月盈拎着大包小包，目瞪口呆地看着软椅上的情景。

  她们那位素来温婉端庄的大姐宋语茉，正躺在窗边的软椅上。而她的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她们从未见过的，长得过分漂亮且奇异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最奇特的是那双一蓝一绿的异瞳，此刻正因为她们的突然闯入而微微睁大，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和猝不及防的慌乱。

  更让她们震惊的是，少女头顶，有一对毛茸茸的与她那一头蓬松微卷短发同色的猫耳朵，正警惕地竖起。

  而她身后，一条蓬松的带有橘金与墨黑环纹相间的毛茸茸大尾巴，正不知所措地僵在半空中，尾尖还因为受惊而微微炸开。

  这、这是什么情况？！

  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不对，这看起来不太像人啊！

  猫耳朵？猫尾巴？！

  而且，这个陌生少女，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甚至可以说赖皮的姿势，整个人缩在大姐怀里，手臂还搂着大姐的腰，脸埋在大姐肩颈处……

  这、这成何体统？！

  宋月盈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软椅上的两人，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宋汀兰也罕见地愣住了，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死死锁在酥梨身上，尤其是那对猫耳和那条尾巴，眉头紧紧蹙起，握着购物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夕阳依旧静静地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诡异又尴尬的画面镀上一层不合时宜的暖色。

  狸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宋汀兰和宋月盈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她以为她们至少还要半小时。而且，她现在是顶着耳朵和尾巴的人形，还赖在宋语茉怀里撒娇……

  完了，彻底完了。

  果然马甲必然会掉吗？

  她甚至能感觉到宋语茉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大姐不愧是家里最稳得住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环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安抚。

  “大、大姐……这、这位是……？”宋月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目光在狸酥和宋语茉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我家白菜被奇怪生物拱了的惊恐和好奇。

  宋汀兰没说话，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地盯着狸酥，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她的视线扫过狸酥那双独一无二的异色瞳，又落在她与三彩毛色极其相似的头发、耳朵和尾巴上，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难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狸酥看着宋汀兰和宋月盈那两张写满震惊和“你谁啊”的脸，心里那点被抓包的窘迫和慌乱，不知怎的，忽然就转化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和想来个恶作剧的心态。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她索性不再试图从宋语茉怀里起来，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迎着宋汀兰审视的目光，用一种带着点不耐烦和你怎么才看出来的语气，直接开口：

  “宋汀兰，宋月盈，你们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声音清悦，带着点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腔调，但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跟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呼。

  宋汀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宋月盈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指着狸酥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还、还抱着我大姐？！”

  狸酥看着宋月盈那副快要惊掉下巴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她撇撇嘴，尾巴尖无意识地甩了甩，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瞥了宋月盈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怀里一直没说话的宋语茉，用眼神示意：你解释还是我解释？

  宋语茉接收到她的目光，又看了看门口石化状态的两个妹妹，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但带着无奈。

  “汀兰，月盈，别紧张。”她轻轻拍了拍还赖在自己怀里的狸酥，示意她稍微起来点，然后看向门口的两个妹妹，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宣布：

  “她是三彩。”

  宋语茉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月盈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好奇，变成了极度的茫然，然后又转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世界观碎裂的呆滞上。

  她看了看狸酥，又看了看宋语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汀兰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幻了几次，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荒谬至极的复杂情绪。

  她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狸酥，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少女和她记忆中那只傲娇漂亮的猫咪彻底重叠。

  “三彩……？”宋汀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但已经恢复了部分冷静，“你是说我们家的猫，三彩，是她？”

  她的目光扫过狸酥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最后落在那双独一无二的蓝绿异瞳上。

  是了，这双眼睛，她看过无数次。

  慵懒的，狡黠的，无辜的，不耐烦的……此刻这双眼睛里，正带着点被抓包后的窘迫，和“既然都这样了那就摊牌吧”意味的破罐破摔。

  一切疑点似乎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为何三彩如此聪明有灵性，为何她偶尔晚归显得异常疲惫，为何大姐最近和她似乎有了小秘密，为何她刚才能如此熟稔地叫出她们的名字……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嗯。”宋语茉点了点头，证实了宋汀兰的猜测。她轻轻拍了拍还赖在自己怀里的狸酥，“她的本名叫狸酥。”

  “狸酥？”宋月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重复，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酥梨，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所、所以，三彩其实是猫妖？能变成人的那种？”

  “如你所见。”狸酥终于从宋语茉怀里坐直了身体，虽然耳朵还因为窘迫而微微向后撇着，但表情已经努力恢复了淡定。

  她甩了甩僵硬的尾巴，看向宋月盈：“不然你以为谁家的猫能听懂那么多人话？”

  宋月盈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但随即，一种混合着震惊兴奋的奇妙自豪感涌上心头。

  她猛地往前冲了两步，眼睛亮得惊人，盯着酥梨上下打量：“真的是三彩？！我的天！我就说三彩特别聪明，原来是真的成精了！还会变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啊啊啊！这也太酷了吧！”

  “所以，你平时跟我们撒娇，要吃的，踩奶……”宋月盈语速飞快，脸因为兴奋而涨红。

  狸酥：“……”

  自己虽然真的这么做了，但是被说出来咋这么丢人……

  她没好气地白了宋月盈一眼，尾巴烦躁地拍打了一下软椅：“当然是真的，你觉得我很闲吗？”

  “哇哦！”宋月盈发出一声惊叹，目光在狸酥的耳朵和尾巴上流连，手已经蠢蠢欲动地伸了过来，“那、那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看起来好软！还有尾巴！”

  “月盈。”宋汀兰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带着一丝警告。

  她走上前几步，目光依旧锁定在狸酥身上，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显然需要更多的解释和信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汀兰看着酥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是什么时候能变成这样的？为什么留在我们家？还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你之前总是动不动就不回家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她没有像宋月盈那样沉浸在“猫成精了”的兴奋中。

  狸酥看着宋汀兰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态又有点怂了。

  她求助般地看向宋语茉。

  宋语茉接收到她的目光，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看向宋汀兰，温声道：“汀兰，月盈，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坐下，慢慢说，好吗？”

  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购物袋，又看了看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宋月盈和一脸严肃的宋汀兰，以及旁边浑身不自在，全身都透着想逃的狸酥，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宋语茉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而狸酥，在宋汀兰审视的目光和宋月盈亮晶晶的注视下，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聚光灯下，无处可逃的猫。

  唉，猫生啊，真是充满了“惊喜”。

  早知道，刚才就不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