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尴尬

  解释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也复杂。

  简单在于，宋语茉的叙述清晰平和，狸酥偶尔补充，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一个“活了很久的猫妖，无害，且对宋家很满意”的形象。

  复杂在于，对宋汀兰和宋月盈来说，需要重塑的不仅仅是“我们家猫会变成人”这个认知，更是过去几个月里与三彩相处的每一帧画面，都需要重新理解。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能听懂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宋汀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复杂地看着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晃着腿，正拿着一颗青提慢悠悠啃着的狸酥。

  “嗯哼。”狸酥点头，把提子皮吐在小碟子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她就该坐在沙发上吃水果，“不然你以为呢？还有，宋月盈，你上次偷吃我冻干的时候，我可是看着的。”

  被点名的宋月盈“唰”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是在帮你试毒！对，试毒！万一过期了呢！”

  “哦？”狸酥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促狭，“那我藏在沙发缝里的那根猫条，也是你帮我‘试毒’试没的？”

  宋月盈：完蛋，黑历史被扒了。她当时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当事猫不仅看在眼里，还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秋后算账。

  没想到自己只是看狸酥吃得那么香，好奇冻干的味道尝了一次，就被对方抓个正着。

  看着宋月盈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狸酥心情大好，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嗯，看两脚兽窘迫的样子，果然很有趣。

  宋汀兰看着她们互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难怪……难怪有时候她觉得三彩看她们的眼神，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和纵容？原来不是错觉。

  “那……刘姨那边？”宋汀兰看向宋语茉，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刘姨是家里的老人，几乎算是看着她们三姐妹长大的，忠诚可靠，但毕竟年纪大了，心脏受不受得住这种冲击？

  宋语茉沉吟片刻：“刘姨那边，我觉得应该告诉她。她每天照顾三……照顾狸酥的饮食起居，瞒着她反而不方便，也容易让她担心。而且刘姨不是外人。”

  一直没怎么插话的狸酥闻言，耳朵动了动，没反对。

  她对刘姨印象不错，手艺好，人也和气，从没因为她是猫就怠慢。而且，以后用人形蹭饭也可以理直气壮点。

  于是，晚餐前，刘姨被请到了客厅。

  当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猫耳少女，而自家三位小姐都一脸郑重其事时，刘姨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在宋语茉清晰的解释，以及狸酥配合地表演了一下从猫到人的变形后，刘姨足足愣了有一分钟。

  然后，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朴实妇人，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原来如此的释然和更深切慈爱取代。

  “我就说三彩小姐灵性得不像话。”刘姨走到狸酥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慈祥和心疼，“原来是这样……真是苦了你了，孩子。以后想吃什么，想用什么，直接跟刘姨说，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狸酥被她这毫无芥蒂的慈爱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微微抖了抖，但还是点了点头，闷声应了句：“嗯，谢谢刘姨。”

  “那这件事，就是我们家里的秘密了。”宋语茉环视众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为了狸酥的安全，也为了我们家的平静，对外，她还是三彩，是我们家漂亮的猫。在家里，大家知道就好，也要注意分寸，别让外人看出异常。”

  宋汀兰和宋月盈郑重点头。

  刘姨也连连保证：“小姐放心，我晓得轻重。”

  秘密公开，约定达成。

  家里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只是这平衡之下，暗流涌动的不再是猜疑，而是一种带着点尴尬与羞赧的微妙情绪。

  这情绪，在晚餐时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为了庆祝家里“新”成员的正式亮相，刘姨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好菜，自然也少不了狸酥的专属席位和餐具。

  于是，宋家餐厅里出现了奇景：长条餐桌旁，宋家三姐妹依次而坐，而在餐桌的另一头，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狸酥正以一种介于优雅和慵懒之间的姿态，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面前摆着和她身形比例不太相符的大餐盘，里面是刘姨精心制作的香煎银鳕鱼、鸡胸肉茸，还有一小碟点缀着猫草的土豆泥。

  她用餐的姿态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猫科动物的优雅，用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耳朵随着咀嚼微微颤动，尾巴垂在椅子边，尾尖悠闲地一点一点。

  宋汀兰和宋月盈坐在她斜对面，表面上都在认真吃饭，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

  看着狸酥用那双现在白皙修长的手拿着银制叉子，看着她微微张开形状优美的唇咬下食物，看着她因为美味而满足地眯起眼睛……

  宋月盈的脸，不知不觉又红透了。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起之前的相处。

  她想起自己无数次把三彩抱在怀里，脸埋进那柔软肚皮里猛吸，发出陶醉的喟叹：“啊……三彩的肚皮是天堂的味道！”

  她想起自己经常捧着三彩毛茸茸的脸，对准那粉嫩的小鼻子和嘴巴，狠狠亲上去，发出响亮的Mua声，还美其名曰“早安吻”、“晚安吻”、“安慰吻”、“奖励吻”……

  她想起自己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会把三彩捞到床上，搂在怀里，脸贴着猫脑袋，絮絮叨叨说很多少女心事，甚至流过眼泪蹭在猫毛上。

  她想起自己有时在房间试穿新衣服，或者刚从浴室出来，因为觉得是猫，所以根本没太避讳，换衣服、裹浴巾走来走去……

  “轰——！”

  宋月盈感觉自己的头顶快要冒烟了，耳朵根烫得吓人。

  她赶紧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羞耻感。

  天啊！她都干了些什么！对着一只能变成人的猫妖又亲又抱，还被看光了！

  这简直是社死现场，公开处刑！

  坐在她旁边的宋汀兰，虽然表面看起来冷静得多，但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进食的速度也明显比平时慢。

  她想起自己偶尔工作到深夜疲惫时，会把趴在她键盘上睡觉的三彩轻轻抱到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那光滑的皮毛，低声自语一些工作中的烦恼。

  她想起自己有时会对着三彩那双清澈的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抱怨”：“你这小没良心的，今天又去找大姐不找我？”

  她想起自己之前发烧，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个毛茸茸、暖呼呼的小身体一直紧挨着自己，偶尔还用湿润的鼻子碰碰她的脸……现在想来，那触感……

  宋汀兰的耳根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两位的沉默和尴尬，而显得有些凝滞。

  只有宋语茉神色如常，偶尔给狸酥的盘子里添一点鱼肉，或者轻声问一句“合口味吗？”，仿佛这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晚餐。

  狸酥倒是吃得心安理得，甚至因为可以放肆要自己想吃的东西而颇为享受。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两道灼热又躲闪的视线，也大致能猜到她们在想什么。

  哼，现在知道害羞了？当初亲我抱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心里有点恶趣味地想着，故意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沾到一点酱汁的嘴角，动作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诱惑。

  果然，宋月盈看到这个动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脖子都红了。

  狸酥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不过……看在她们这么快就接受，还约定保密的份上，就不继续逗她们了。

  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下混饭吃。

  她放下叉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尾巴在空中划过一个惬意的弧度。

  “我吃饱了。”狸酥宣布，然后看向宋语茉，眼睛眨了眨，语气自然得像在点单，“刘姨，明天早餐想吃虾仁蒸蛋，可以吗？”

  正从厨房端汤出来的刘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好，好！三彩小姐想吃，明天就做虾仁蒸蛋！保证新鲜！”

  宋月盈and宋汀兰：“……”

  这切换得也太自然了吧！而且直接点菜了？这猫妖是不是太不拿自己当外猫了？！

  狸酥对她们的目光视若无睹，轻盈地从椅子下来，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那我先回房休息了。”她甩了甩尾巴，朝着楼梯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向餐桌边神色各异的三人，补充了一句，“对了，宋月盈，你上次偷藏在我猫窝下面的那包零食，快过期了，记得处理掉。”

  说完，她不再理会宋月盈瞬间石化的表情和宋汀兰骤然锐利的目光，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

  留下餐厅里，宋月盈在宋汀兰的死亡注视和宋语茉含笑的无奈目光中，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狸酥一路溜达到自己的专属房间，里面放了各种猫咪设施和一张大床。不过自己一直被三姐妹抱到她们的卧室睡，很少会在这边房间睡觉。

  而已经回到房间的狸酥，关上门，变回猫形，轻盈地跳上柔软的大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嗯，公开秘密的第一天，虽然有点小波折，但总体结果还不错？

  至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用人类形态点菜。

  至于她们……

  狸酥在柔软的被褥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惬意地眯起了眼。

  慢慢习惯吧。

  毕竟，她可是要在这里长住的。

  狸酥在弥漫着洗涤剂清香的被窝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