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形的狸酥

  已经习惯狸酥小猫姿态，而当狸酥偶尔主动以人形姿态，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宋语茉书房，或者瘫在客厅沙发上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比如现在。

  坐在沙发上的宋语茉刚结束一个临时的线上学术讨论，有些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她刚放下手，一个带着阳光暖意的重量就精准地落在了她并拢的腿上。

  宋语茉低头。

  那长相灵动的猫耳少女，正理所当然地在她腿上调整姿势，试图把自己蜷成一个舒服的球。

  蓬松的大尾巴扫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头顶那对带花纹的耳朵，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边缘的绒毛清晰可见，甚至随着书房里空调的风微微颤动。

  “累了？” 狸酥仰起脸，那双蓝绿异瞳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里面清晰倒映出宋语茉略带倦意的脸。

  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宋语茉顿了一下，才适应了腿上坐着一个能说话的猫耳少女这个事实。

  她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手指习惯性地想去抚摸腿上的猫，却在半空中停住——

  摸头？好像不太对。

  摸背？感觉更不对了。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狸酥已经自顾自地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侧身蜷在她腿上，脑袋甚至不客气地枕在了她的小腹上，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宋语茉瞬间僵住的动作。

  她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宋语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温热的、带着细微倒刺感的触感，一闪而过。

  宋语茉：“！”

  狸酥舔完，纯粹是猫科动物表达亲昵和标记气味的习惯使然，她抬起头，又凑近宋语茉的脸颊，鼻尖耸动着嗅了嗅，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尖，又快又轻地，舔了一下宋语茉的下颌线。

  “！”

  宋语茉这次不只是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避开了第三次可能的袭击，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狸、狸酥！”

  “嗯？” 狸酥歪了歪头，猫耳随着动作抖了抖，眼眸里满是纯然的无辜，仿佛在说“舔一下怎么了？你以前不也很喜欢我蹭你吗？”。

  她甚至又把脑袋往宋语茉怀里拱了拱，寻找更暖和的位置，尾巴悠闲地摆动，扫过宋语茉的腰侧。

  宋语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是猫，是猫妖，是保留着猫科习性的、思维方式可能和人类有壁的……生物。

  舔舐是猫表达亲近和梳理的方式，不能以人类社会的礼仪标准来衡量。

  对，就是这样。

  但理智是一回事，身体的反应是另一回事。被一个外形是美丽少女的生物如此亲密地舔舐、依偎，宋语茉觉得自己的教资如奶油般化开。

  尤其是当狸酥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颈窝，那对毛耳朵时不时擦过她的下巴时……

  “你……要不要变回去？” 宋语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像对猫形那样自然地落下去抚摸。

  “为什么？” 狸酥不解，甚至有点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这样说话方便。而且你腿上很舒服，比猫形的时候视野高。”

  她理直气壮，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枕得更舒服，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宋语茉默然。

  她能说什么，说你这样我会联想到一些不太对劲的画面？

  估计以这只猫妖的脑回路，只会回她一个“你们人类真麻烦”的眼神。

  她只能努力无视腿上真实的人体重量和温度，以及那对时不时蹭到自己的毛耳朵，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献，试图用学术的海洋冷静自己有些过热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

  然而，种子一旦发芽，就会无孔不入。

  当天晚上，宋月盈抱着擦得香喷喷的狸酥，在客厅地毯上打滚，把脸埋进狸酥柔软温暖的肚皮，发出幸福的喟叹：“三彩～我的小宝贝！让姐姐亲亲～Mua！”

  坐在一旁沙发上看书的宋语茉，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恰好看到宋月盈对着狸酥毛茸茸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这本是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画面，但此刻，宋语茉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自动将猫形的狸酥，替换成了那个猫耳少女的模样，被宋月盈抱着，亲脸颊……

  “咳！” 宋语茉被自己的想象呛到，猛地咳嗽了一声，手里的书都差点拿不稳。

  “大姐？你怎么了？” 宋月盈疑惑地抬头。

  “没、没什么。” 宋语茉连忙推了推眼镜，掩饰性地喝了口水，“看书有点入神。”

  宋月盈不疑有他，继续快乐吸猫。

  而宋语茉却再也看不进书上的一个字，脑海里全是诡异的画面循环播放。

  第二天清晨，宋汀兰难得在家用早餐。狸酥跳上她旁边的椅子，熟练地用脑袋顶开她正在看的平板电脑，然后把毛茸茸的前爪搭在她手臂上，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是讨要她盘子里那颗溏心蛋的姿势。

  宋汀兰瞥了它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用叉子分了一小块蛋白，吹凉了递到它嘴边。

  狸酥满意地叼走，嚼得津津有味，尾巴尖愉快地勾着。

  坐在对面的宋语茉，默默地切着盘中的培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边。

  如果如果现在是人形的狸酥，做着同样的动作，用那双漂亮得不似真人的眼睛看着汀兰，然后汀兰亲手喂她吃东西……

  叉子与瓷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宋语茉赶紧低头，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觉得自己大概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这种不受控制的联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要命的是，当她自己也成为“受害者”时。

  下午，宋语茉在庭院里的藤椅上看书，狸酥晒够了太阳，溜达过来，轻盈地跳上她的膝头，先是惯例用脑袋蹭她的手讨要抚摸，然后熟门熟路地开始踩奶。毛茸茸的小爪子隔着薄薄的居家裤，有节奏地一按一按，喉咙里发出响亮的、满足的呼噜声。

  这本是狸酥表达极度舒适和信任的标志性动作，宋语茉以前也很享受这种被猫咪依赖的感觉。

  但今天，当那柔软的肉垫隔着布料按压她大腿时，宋语茉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脱缰。

  如果，是那个少女形态的狸酥，用人类的手，这样按……

  “啪！” 宋语茉猛地合上了书，动作之大，吓得膝上的狸酥一个激灵，踩奶的动作都停了，竖起耳朵，疑惑地看着她。

  “大、大姐？” 刚好从屋里出来的宋月盈也被吓了一跳。

  “……有蚊子。” 宋语茉僵硬地吐出三个字，感觉自己耳根滚烫。她不敢看狸酥的眼睛，生怕从那澄澈的眸子里看到一丝了然或调侃，虽然以狸酥的脑回路可能根本想不到那里去。

  “哦哦，秋天了还有蚊子啊。” 宋月盈不疑有他，凑过来也想摸狸酥，“三彩，来，让姐姐抱抱～”

  狸酥却从宋语茉膝头跳了下来，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开了，留下一个略显傲娇的背影，仿佛在说“两脚兽今天怪怪的，不伺候了”。

  宋语茉看着狸酥离开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恼和心虚。

  晚上，宋语茉在书房处理工作到很晚。当她关上电脑，揉着发酸的脖颈走出书房时，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昏黄温暖的光晕下，宋汀兰还没睡，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而狸酥就团在她腿边，睡得正香，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宋汀兰似乎看完了文件，随手放到一边，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手指插入狸酥后颈和背脊连接处那圈特别丰厚柔软的毛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

  这是狸酥最喜欢的按摩位置之一，即使在睡梦中，它也下意识地仰起头，配合地露出更多脖颈，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宋汀兰有些严肃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她低头看着腿边毫无防备露出脆弱脖颈的小兽，眼神是宋语茉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柔和。

  这本该是一幅温馨宁静的画面。

  但站在阴影里的宋语茉，却再次感到一阵心悸。如果……如果汀兰知道，她手指下抚摸的，不仅仅是一只猫，而是一个能变成少女的存在……

  她还会用这样的眼神和动作吗？

  而如果，此刻躺在那里的是人形的狸酥，汀兰的手指穿过的不是毛发，而是少女柔顺的短发……

  宋语茉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止这种荒谬的联想。

  她觉得自己快被这种联想折磨疯了。

  明明知道狸酥是妖，行为不能完全用人类标准衡量，但知道是一回事，控制不住大脑的自动替换和联想是另一回事。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初那么快接受狸酥的身份，是不是太草率了？现在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看着自家妹妹们撸猫却脑补出各种诡异画面的状态，简直是一种精神酷刑。

  “还没睡？” 宋汀兰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向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宋语茉。

  “嗯，刚忙完。” 宋语茉稳住心神，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要总往狸酥身上飘。

  “它今天好像有点安静。” 宋汀兰用下巴指了指腿边熟睡的毛团，“下午在院子里，看到你就跑了。”

  宋语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我打扰它晒太阳了。”

  宋汀兰不置可否，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狸酥的后颈。

  睡梦中的狸酥似乎觉得更舒服了，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爪朝天，睡得毫无形象，甚至还小小地咂吧了一下嘴。

  看着这副全然信赖的憨态，宋语茉心里那点纠结和古怪的联想，忽然就消散了些许。

  无论如何，在她们面前的狸酥，大部分时间就是这只无忧无虑、享受宠爱的小猫。

  那些属于妖的思维和习惯，是它的一部分。而她们需要接受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完整的、奇特的它。

  至于她那些不受控制的联想……宋语茉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自我调侃的笑意。

  大概，是她这个学文学的人，脑补能力过于丰富了吧。

  或者，是时候给自己找点新课题，分散一下过于活跃的想象力了。

  就在这时，熟睡的狸酥似乎梦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咕噜声，然后爪子在空中虚抓了两下，尾巴也甩了甩，最后脑袋一歪，换了个更扭曲但显然它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宋汀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收回手，不再打扰它。

  宋语茉看着这一幕，也轻轻弯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