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梦中虚影
作者:渡鸦喝水
狸酥依旧是那只漂亮、傲娇、偶尔爱往外溜达的三彩。
宋月盈依旧每天热情洋溢地试图用各种新奇玩意儿吸引她的注意,宋汀兰依旧看似冷漠实则暗搓搓地关心着她,宋语茉也依旧会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把她抱在膝头,一边看书一边轻轻梳理她的毛发。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当狸酥又想故技重施,用撒娇卖萌糊弄过去某些事时,宋语茉会轻轻捏捏她的耳朵尖,或者挠挠她的下巴,用只有她们俩能懂的力道和眼神,无声地传达着“我知道,但这次先放过你”,又一边帮她解围。
狸酥对此很满意。
不愧是家里最聪明、最通情达理的两脚兽。
达成了互相保密的默契,让她省心不少。
然而,有人惬意,就有人不安。
沈家庭院里,那株桂花树的花早已落尽。树下石桌上的点心碟子,每天清晨都会被青姨换上新鲜的,有时是剔了刺的鱼肉糕,有时是加了羊奶的米糊,有时是时令水果切成的漂亮小块。
但碟子里的点心,往往在午后阳光最盛时,依旧原封不动的撤下。
沈瓷坐在惯常的竹制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
她望着庭院入口的方向,眼神空茫,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和期盼。
落霞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起初,她以为它只是像往常一样,被别处的风景或食物暂时吸引,晚一两天便会回来。
但一天,两天,三天……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墙头,没有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她,也没有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心。
青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花样做点心,絮絮叨叨地说着“兴许是找到更好的玩伴了”、“野猫嘛,总归是野性难驯”之类的话试图宽慰,但沈瓷只是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落霞不是普通的野猫。
它的眼神太灵性,日常相处的感觉也和别的猫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上次她发病晕倒,是落霞……或者说,是那个像极了落霞的模糊影子,将她从冰冷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尽管醒来后只看到枕边熟睡的猫咪,尽管青姨坚持说她只是做了个梦,但沈瓷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份疑惑。
落霞的消失,让她本就苍白的生活,仿佛又褪去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最近她开始频繁地做梦。
不是以往那种光怪陆离或压抑窒息的梦,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模糊片段。
梦里总有一个少女的身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蓬松微卷的短发,在月光或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女有时候坐在她床边,有时候站在庭院里,身形纤细,动作间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轻盈和优雅。
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
即使在模糊的梦境里,那双一蓝一绿、如同宝石般的眼眸,也总是清晰地映在她的意识里。
那眼神有时是安静的注视,有时带着点狡黠,有时又流露出像那次她晕倒时感受到的温暖而担忧的情绪。
那双眼睛,和落霞的一模一样。
沈瓷无法将梦境与现实清晰地割裂开来。
白天,当她独自坐在庭院里,看着空荡荡的石桌和墙头时,那双梦里的眼眸便会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看书时,字句间会闪过少女模糊的侧影。喝药时,会恍惚觉得有人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如同落霞舔舐掌心般轻柔。
这种若有若无的幻影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开始下意识地在现实中寻找印证。
尽管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将对落霞的思念和依赖,投射到了一个模糊的幻象上。
但情感上,那个有着落霞眼睛的少女身影,却和落霞本身一样,在她心里占据了越来越清晰的位置,两者甚至开始混淆、重叠。
她越来越频繁地走神,目光飘向墙头,期待那抹绚丽出现,又会在失望收回视线时,脑海中闪过梦里的那双眼睛。
“小姐,您又走神了。”青姨端着刚煎好的药走来,看到沈瓷望着墙头出神的模样,忍不住叹气,“是在想那只猫吗?兴许过几天就回来了。您先把药喝了吧,身子要紧。”
沈瓷回过神,接过温热的药碗,浓重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
她轻轻蹙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拖延,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落霞喜欢这个庭院。
它在这里晒过太阳,吃过点心,在她最难受的时候陪伴过她。它一定会回来的。她得好好喝药,好好休养,等它回来时,才能有精神陪它,才能亲手喂它吃青姨新做的点心。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她按时吃药、努力多吃一点饭的动力。
与此同时,狸酥在宋家的监管下,也有点坐不住了。
三姐妹最近粘猫得很。
更重要的是,她有点想念沈家庭院的安静,想念青姨做的不加过多调味的小点心,也想念沈瓷那双忧郁的眼睛。
那个病弱的丫头,几天没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给她渡了点妖力,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但总得去看看才放心。
于是,在宋家三姐妹没注意到的时候,再次决定出去。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
先是在宋语茉的书房门口“喵喵”叫了几声,确认刘姨在楼下忙碌没注意这边,然后熟门熟路地从宠物小门溜出,借助庭院里的绿植和装饰物完美避开几个新增的隐蔽摄像头,几个轻盈的腾跃,便消失在了别墅区的林荫道中。
熟门熟路地翻过沈家那堵爬满常春藤的围墙,狸酥轻盈地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蝉鸣。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老地方竹椅上的沈瓷。
沈瓷似乎睡着了,一本翻开的书盖在胸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时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苍白得透明,眉头在睡梦中轻轻蹙着,仿佛有什么化不开的忧愁。
狸酥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竹椅边,跳上旁边的石桌。
桌上放着青姨准备的点心,今天是小巧的荷花酥和一杯温着的羊奶。点心没动,羊奶也快凉了。
她凑近沈瓷,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薄毯外的手。
冰凉。
沈瓷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起初眼神有些涣散,待聚焦后,看到近在咫尺的猫眼时,她空洞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如同枯寂的潭水被投入了璀璨的星辰。
“落霞……” 她声音干涩,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试图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而轻咳了两声。
狸酥“喵”了一声,算是回应,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示意她别乱动。
沈瓷却仿佛没感觉到,她挣扎着坐直了些,伸出瘦削的手,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轻轻抚摸狸酥的脑袋和背脊。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我……我很担心你。”
她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轻柔,带着狸酥熟悉的珍惜。
只是这一次,这珍惜里还夹杂着浓浓的不安和后怕。
狸酥享受着她的抚摸,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心里却嘀咕:看来是真把这孩子吓到了。也是,自己一声不吭消失好几天,以她那种风吹就倒的体质和容易胡思乱想的性子,估计没少担惊受怕。
为了表示歉意,狸酥主动用脸颊蹭了蹭沈瓷的手心,然后跳下石桌,用爪子把装着荷花酥的碟子往沈瓷那边推了推,又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写着“快吃”。
沈瓷看着她的举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上漾开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意,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些许。
“好,我吃。” 她轻声应着,拿起一块荷花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目光却一直没离开狸酥,仿佛确认她真的回来了,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境。
狸酥这才满意地蹲坐在一旁,舔了舔爪子,开始梳理自己因为翻墙而略显凌乱的毛发。
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庭院里安静宁和,只有沈瓷细微的咀嚼声和风吹叶响。
嗯,还是这里舒服。
她可以安静地待着,沈瓷也会安静地陪着她,偶尔说一两句话,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狸酥以为今天又会是一个平静的午后时,沈瓷吃完了那块小小的荷花酥,用帕子擦了擦手,目光却依旧定格在狸酥身上,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轻声开口:
“落霞……我最近,总是梦到你。”
狸酥舔毛的动作顿住了,耳朵警觉地转向沈瓷。
梦到她?
“梦里,你变成了一个女孩子。” 沈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看不清脸,但头发是和你皮毛很像的颜色,很短,有点卷……最重要的是,眼睛和你一模一样,一蓝一绿。”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薄毯的边缘,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陷入了那些模糊的梦境里。
“她有时候就在我旁边坐着,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我……有时候,好像很担心我。就像,就像上次我晕倒时,感觉到的那样。”
沈瓷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狸酥身上,那双春水般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落霞,你说……那只是梦,对不对?” 她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是我太想你了,所以才……可是,感觉又那么真实……”
狸酥:“……”
她僵在原地,尾巴都忘了摆动。
完蛋。
掉马甲难道会传染吗?刚在宋语茉那里翻车,难道在沈瓷这里也要露馅?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上次救两脚兽的时候,沈瓷不是晕过去了吗?难道还残留了一点意识?
不对啊,她确认过沈瓷当时昏迷得很彻底。
狸酥的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干烧了。
面对宋语茉,她还能仗着对方对自己有滤镜,以及宋语茉本身性格冷静理智,糊弄过去了。
可沈瓷呢?
这个心思敏感又孤独的少女,如果知道一直陪伴自己的猫咪其实是个能变成人的妖怪,会不会吓到?会不会觉得被欺骗?
会不会……再也不让她来了?
狸酥看着沈瓷那双盛满困惑和期待的眼睛,心里难得地涌起一阵纠结。
她张了张嘴,想“喵”一声糊弄过去,但看着沈瓷苍白的脸和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又觉得那样做有点过分。
最终,狸酥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只是走上前,跳上沈瓷的膝头。这个动作她以前很少做,因为沈瓷太瘦弱,她怕压到她。
然后,在沈瓷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比平时更低沉、更绵长的呼噜声。
沈瓷怔住了。
膝上传来的重量温暖而实在,猫咪身上熟悉的阳光和草木气息将她包围,那低沉的呼噜声仿佛带有神奇的魔力,将她心中那些纷乱不安的梦境和猜测暂时驱散。
她慢慢伸出手,将膝上温暖的小身体搂进怀里,脸颊轻轻贴着那柔软蓬松的皮毛。
“……是我想多了,对不对?” 她低声呢喃,像是问狸酥,又像是问自己,“落霞就是落霞,只是一只特别漂亮、特别聪明的猫。”
狸酥在她怀里,放松身体,任由她抱着,呼噜声更响了。
对,就是这样。
落霞只是一只猫,一只偶尔会消失、但总会回来的猫。那些梦,只是生病的人胡思乱想罢了。
至于真相……
狸酥眯起眼,在沈瓷过于单薄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以后再说吧。
现在,晒太阳,吃点心,安抚这个容易不安的两脚兽,比较重要。
等哪天她心情好,或者沈瓷身体再好一点,再考虑要不要告诉她。
不过,看着沈瓷渐渐放松下来,唇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的侧脸,狸酥觉得,或许告诉她也不是完全不行?
毕竟,这个两脚兽,好像比想象中更扛吓。
算了,不想了。
狸酥打了个哈欠,在沈瓷有节奏的轻抚下,昏昏欲睡。
解释什么的,太麻烦了。
还是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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