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摧心的绝望
作者:上山看老虎
秦大夫不敢耽搁,屏息打量孟华锦的面色——唇色惨白,眉宇间惊惧未散,显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他两步凑上前,指尖轻搭在她腕间,双目微阖,眉头随着脉象起伏越蹙越紧。
指尖下脉搏急乱如鼓,跳得毫无章法。
厅内静得落针可闻,沈伯清立在软榻边,手背上青筋隐隐绷起,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熬煎。
秦大夫半晌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刚离腕间,便抬眼看向沈伯清,语气凝重:“孟姨娘是因悲痛过度才致晕厥。”
“此乃情志失调之症,只得靠孟姨娘自身勘破心结,怕是得安心静养好一段时日。”
他顿了顿,又道:“老朽也只能开些安神助眠的药,再备上消肿化瘀的药膏,按时敷用,淤青便能消得快些。”
大夫走后,沈伯清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取来温热的帕子,克制着力道,一点点拭去她脸上、颈间的血渍。
又亲自替她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这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地送回兰院。
这时的主院,徐安宁勉强吃了几口,便蹙眉摆手让碧春撤下晚膳。
碧春连忙上前,担忧道:“夫人,好歹再用几口吧?”
“您今日都没进多少东西。”
徐安宁摇了摇头,由碧秋小心扶着起身,缓步挪到窗边。
她一手捂着发闷的胸口,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院子早已打扫干净,却光秃秃不见绿意,只余下萧索。
那遮天蔽日的蝗虫袭来时的景象,直到此刻,她仍心头发紧。
一面担忧着灾情下的诸多百姓,一面又忍不住挂心孟华锦。
她昨日便去了大望村,眼下乱成这样,也不知道境况如何?
这般动荡的时节,她昨日就不该心软放她出府。
徐安宁指尖微微蜷缩,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虑:“蝗灾来袭,不知道妹妹那边可还安全?”
“碧秋,你去吩咐管家,明日再调几个侍卫去大望村,务必把妹妹接回来。”
“我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碧秋抬眼望了望徐安宁担忧的神色,又飞快垂下眼睫,心头五味杂陈。
夫人如今已有近七月的身孕,身子本就娇弱,若是知道孟姨娘遇了劫匪的事,再受一番惊吓,可如何是好?
爷早吩咐了府里上下瞒住夫人。
面上也只能恭谨躬身,应声回道:“是,夫人。”
“奴婢这就去传话。”
碧秋刚出了正院,脚步不停,转身便匆匆往兰院赶去。
孟华锦正困在无边的梦魇里,挣脱不得,眼睁睁看着匪徒的刀朝着小满劈下。
她拼命伸手去拦,却只捞到一片虚空,喉咙里溢出撕心裂肺的叫喊,泪水打湿了枕巾。
沈伯清守在床边,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只得俯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天微亮时,沈伯清才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华林县全县受灾,有许多急文亟待处理,可孟华锦眼下的情况他实在放心不下,只得把公文搬到兰院来批阅。
他放轻脚步挪至床榻边,目光沉沉看着榻上人,眉心蹙起的褶皱、喉间溢出的细碎抽噎,像根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指腹下意识覆上那处褶皱,想替她抚平那点郁结。
指腹刚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她猛地一颤,一双浸着水汽的眼睫骤然睁开。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瞳孔微缩,下意识爬起来往后缩,浑身打着颤,眼底满是惊惶。
他指尖僵在半空,心下一痛,缓缓收回手,却不敢再上前碰她。
只眼睁睁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心尖好像是被什么碾过,疼得发紧。
秦大夫说,她受了刺激,刚清醒时可能会分不清现实,他便耐着性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吓着她。
他沉默着立了半晌,见她仍是缩在床角,把声音压得极低极柔,轻声唤她:“阿锦,是我。”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很轻很轻:“别怕,我们已经回来了。”
她望着他,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浑身的颤意才慢慢消散,一点点从迷雾里挣脱出来。
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他脸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终于辨出了眼前人的模样。
可清醒之后,却是更深的死寂,将她拽进了另一个不愿接受的深渊。
她不吃不喝,也不言语,就那样枯坐在床榻,却透着一股摧心的绝望。
立夏喂了一次又一次,她也不张嘴,任由沈伯清在身侧说尽软语,她也充耳不闻。
那双曾漾着水光的眸子,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孟华锦此刻只想回去,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空,那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人命如草芥。
小满鲜活的笑脸在眼前晃过,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甜甜喊着“姨娘”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替她挡刀,直直倒在了血泊里,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身满脸。
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噩梦,她宁愿死的是自己,也没办法接受,那个鲜活的生命,就那样为她凋零。
更恨自己,在这吃人的古代,一点本事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为她赴死。
直至午时徐安宁用过午膳,沈伯清才来主院,沉声道明孟华锦遇匪之事。
徐安宁乍一听闻,险些晕厥,忙被丫鬟扶住。
待听到孟华锦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不肯吃喝、沉默不语时,她才渐渐平复,神色竟出奇地冷静。
她先去了碧冬的住处,望着昏迷的人凝眸半晌,又亲自去看那两个受伤的侍卫,细细叮嘱大夫用心医治。
而后才由丫鬟搀着,往兰院去。
徐安宁见到孟华锦时,心里阵阵发紧,胸口泛着钝疼。
她立在原地看了半晌,才缓步走近,见她依旧垂着眸,不曾抬头看自己一眼。
她喉间发涩,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低唤了声:“妹妹。”
孟华锦依旧不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徐安宁示意丫鬟端来一碗熬得软烂的米粥,亲自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她紧抿着唇,牙关咬得死紧,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一心求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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