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别怕

  只见孟华锦瘫坐在地，怀里搂着没了气息的小满，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唇角未干的血迹黏着几缕乱发，整个人像被抽去魂魄的石像，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停滞。

  他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喉头发紧，一遍又一遍低喃：“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别怕……”

  直到触到孟华锦温热的躯体，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轰然坠地，连带着周身翻涌的凛冽杀气，也顷刻间消弭殆尽。

  摧心折骨的后怕漫过他的每一寸神经，那是差点就要失去她的蚀骨噬心的恐惧，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怀里的人却毫无动静，任凭沈伯清如何低喃，都只是僵着身子纹丝不动。

  那双空茫的眼，依旧怔怔凝视着前方，周遭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沈伯清是昨日深夜才赶回府中，晨起才从徐安宁那里得知孟华锦带着侍卫去了大望村。

  彼时县衙正因急务忙得焦头烂额，又想着她身边有侍卫随行护佑，料想是安全无虞的，便没再多做思量。

  可没过多久，蝗群铺天盖地压了过来，振翅声密如骤雨，聒噪得人头皮发麻，只一瞬便将天光啃噬得暗无天日。

  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蝗群，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心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汹涌漫上来——这动荡的苗头，怕是再也压不住了。

  孟华锦此刻还在大望村的念头，如一道寒电猛地劈进脑海，浑身血液霎时逆流。

  他暗道一声不好，当即抄起弓箭，带上高中、高升，三人三骑各执兵刃，朝着大望村的方向绝尘而去。

  一路尘土飞扬，马蹄声急得像是要踏破天际，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沈伯清喉间一哽，所有后怕与庆幸都堵在喉头，他只能将孟华锦往怀里紧了又紧，仿佛稍一松手，人就会再次消失。

  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失而复得的微颤，眼底氤氲的湿意里，全是后怕。

  孟华锦感受到沈伯清的安抚，先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随即像是被戳破的纸人，彻底卸了所有防备。

  积攒的悲恸终于决堤，哭声破碎得不成调，唯有那句呜咽反复在唇齿间溢出：“小满……小满……”

  沈伯清的心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更紧地抱着她，想要替她扛下所有的碎骨之痛，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我知道，我都知道……”

  泪水浸透了沈伯清胸前的衣衫，她仍在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从嘶哑到气若游丝，一点点轻了下去。

  最后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彻底晕在了沈伯清的怀里。

  恰在此时，殿后的高升驾着马车疾驰而来。

  车辕上，高威浑身浴血，衣袍被划得破烂不堪，气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车厢里，高武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渗着血，早已昏迷不醒。

  他们三人当时赶到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高威正拄着刀半跪在地，做着最后的拼死抵抗，浑身伤口都在淌血。

  而高武，早已倒在一旁，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

  几人合力快速解决余下几个匪徒，得知孟华锦带着丫鬟往前跑、身后还有匪徒追击时，沈伯清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翻身上马扬鞭狂追，朝着前方亡命而去。

  思及赶到一半时遥遥听见的那声凄厉叫喊，沈伯清双目赤红，目光扫过眼前的一片惨状，声音因极致的慌乱而沙哑变形，几乎是吼出来的：“快！”

  “回府！”

  “先传大夫！”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孟华锦的后颈，将人打横抱起，脚步都带着克制不住的轻颤，大步朝着马车的方向奔去。

  高中也不敢有半分迟疑，忙抱起昏迷不醒的碧冬，快步跟上，一同往马车那边赶去。

  高升上前低声询问：“大人，这丫鬟的尸体……”

  沈伯清想起孟华锦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喉间发紧，沉声道：“将人带回县衙，通知她的家人来接，好生厚葬，多备些安家之银，务必让她家人日后生计无虞。”

  说完，他周身的温度降至冰点，语气陡然冷得像结了一层寒霜，目光冷厉直直射向满地匪徒的尸身，字字浸着杀气：“查！”

  “那山头的匪徒，一并剿清！”

  “有敢反抗的，就地斩杀，不必留情！”

  回府的马车一路颠簸，沈伯清先将孟华锦细细检查了一遍。

  目光掠过她满身青紫伤痕，他眼底寸寸结冰，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眸中墨色翻涌，瞳孔里淬着将人凌迟的寒意。

  确认她再无其他伤口后，才将人轻轻拢入怀中，指腹反复摩挲她红肿的脸颊，那克制不住的疼惜，硬是压过了滔天的戾气。

  回至沈府，管家早已经一脸急色候在石阶下。

  见沈伯清抱着人快步出来，他忙不迭迎上前，声音里都带着发颤的急切：“大人，几位大夫都候在偏厅了。”

  沈伯清一言不发，抱着孟华锦大步地往偏厅去，周身翻涌的戾气压得仆役们头都不敢抬，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刚踏入偏厅，几位大夫立刻齐齐迎了上来，忙不迭躬身行礼，低唤道：“大人。”

  沈伯清小心翼翼地将孟华锦放在软榻上。随即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沙哑得厉害：“秦大夫，麻烦来看这位。”

  “其余几位大夫，劳烦去诊治随行的伤者。”

  秦大夫不敢耽搁，连忙趋步上前，身后的药童捧着脉枕紧随其后。

  其余几位大夫也不敢耽搁，匆匆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去看别的伤患。

  沈伯清这才看向秦大夫，沉声开口：“秦大夫，我仔细检查过了，她身上有好些擦伤、淤青，并无其他外伤。”

  “劳您费心再瞧瞧，可还有其它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