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大嫂，你买这破烂干啥？

  陆向北扯着破锣嗓子，把这首《咏鹅》背出了冲锋号的气势。

  那动静，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落。

  背完，他把胸脯挺得老高，眼神火热地盯着苏瓷。

  手一伸。

  “糖！”

  苏瓷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下巴朝墙角那边点了点。

  “学学你二妹。”

  角落里。

  陆向南抱着那本比她脸还大的破书，声音细细小小的，像只蚊子。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虽然声音小，但这字正腔圆的劲儿，听着舒服。

  苏瓷把腿换了个姿势翘着。

  “老三第一，首发奖励。”

  “老二第二，积极参与。”

  她视线落在陆向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那是看次品的眼神。

  “你这就叫跟风，没点创新。”

  陆向北的脸黑成了锅底。

  合着背诗还有三六九等？

  这女人事儿真多！

  苏瓷从包里摸出小本本，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两下。

  “行了，看在你嗓门大的份上，记2分。”

  陆向北瞪着那个“2”。

  比老三那个病秧子少了整整1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腮帮子鼓了鼓，想发火，又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分数。

  最后只能像个受气包一样蹲回墙角。

  苏瓷合上本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积分制也就是个开头。

  这屋子，她是真待不下去了。

  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那几条板凳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坐上去咯吱咯吱响，随时能散架。

  屁股都要坐方了。

  “陆向北。”

  少年警惕地抬头，像只炸毛的刺猬。

  “干啥？洗内衣我可不干！打死不干！”

  苏瓷翻了个白眼。

  想得美。

  “跟我出门。”

  “去哪？”

  “收破烂。”

  ……

  半小时后。

  海鸥岛废品收购站。

  这地方就在码头西边，是个背风的坳口。

  还没走近，一股霉烂味儿混合着海腥味就扑面而来。

  满地都是断腿的桌椅、生锈的铁皮，还有不知道谁家扔的破棉絮，黑乎乎的一团。

  陆向北捂着鼻子，嫌弃地往后躲。

  再看苏瓷。

  她像是来逛百货大楼的。

  手里甚至还拿着把檀香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那股子香风，硬是把周围的臭味给逼退了三尺。

  收购站的老王头正坐在门口抽旱烟。

  一看这阵仗，眼睛都直了。

  这漂亮女同志，跟这垃圾堆也太不搭了。

  “大妹子，找啥？”

  “随便看看。”

  苏瓷踩着小皮鞋，在一堆垃圾山里穿梭。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堆烂木头上。

  那是一组沙发骨架。

  要是没看错，应该是解放前的老物件，可惜海岛潮湿，上面的布早就烂成了渔网，露出里面发黑的弹簧和木头。

  看着就恶心。

  “这个，还有那个柜子，那个桌子。”

  苏瓷手里的扇子点了点。

  “都要了。”

  老王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褶子。

  “好勒！一共给二十块就行，我找人给您送家里去！”

  二十块？！

  跟在后面的陆向北差点跳起来。

  他瞪着那堆连烧火都嫌费劲的烂木头，心在滴血。

  这女人疯了吧？

  那是二十块啊！

  够买多少斤大米了？

  就换回这堆垃圾？

  “你……你钱多烧得慌啊？”

  陆向北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这玩意儿拉回去干啥？养虫子吗？”

  “这叫底蕴。”

  苏瓷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就走。

  “跟上，看着点，别让人给我摔了。”

  陆向北气得脑仁疼。

  还得看着？

  这破烂扔路边狗都不尿！

  但想想出门前苏瓷许诺的“外勤补贴5分”。

  他忍了。

  为了红烧肉。

  这垃圾，他护送了！

  ……

  回到陆家小院。

  搬运工把东西往院子中间一卸，拿了钱跑得飞快，生怕这傻大姐反悔。

  院门一关。

  三个孩子围着这堆垃圾山，大眼瞪小眼。

  陆向南弱弱地问了一句：“大嫂，咱家是要开柴火铺子吗？”

  苏瓷没理会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她走到那堆破烂沙发前。

  这玩意儿骨架确实不错，就是皮肉烂完了。

  但在她眼里，这就不是垃圾。

  这是完美的“道具”。

  “陆向北。”

  “干啥！”

  陆向北没好气地应着，还在为那二十块钱心疼。

  “打桶水来，拿块抹布。”

  “还有你们俩。”苏瓷指了指另外两个小的。

  “都给我转过去。”

  三个孩子一愣。

  “转过去，面朝墙。”

  苏瓷的声音不大，但那是发号施令惯了的语气，让人下意识就想服从。

  “我不叫停，谁也不许回头。”

  “谁要是偷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威胁。

  “今晚的糖醋排骨，那就归我一个人了。”

  糖醋排骨！

  这四个字简直是圣旨。

  刷！

  三颗脑袋齐刷刷转了过去。

  面对着斑驳的院墙，站得比升旗还直。

  陆向北心里跟猫抓似的。

  擦个破家具还得背着人？

  难不成这木头里藏着金条？

  还是这女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

  院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

  一种奇怪的摩擦声。

  甚至还有极其细微的、像是空气被撕裂的嗡鸣声。

  陆向北耳朵动了动。

  不对劲。

  这根本不像是在擦桌子。

  倒像是在……变戏法？

  他忍不住把头往旁边偏了一点点，想拿余光瞟一眼。

  哪怕就一眼。

  “陆向北。”

  苏瓷懒洋洋的声音，精准地炸响在他耳边。

  “你想吃白水煮菜？”

  陆向北脖子一僵。

  迅速把头转正。

  这女人背后长眼睛了吗？！

  为了排骨。

  我不看！

  打死也不看！

  苏瓷看着那一排听话的小背影，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她手掌按在那堆破烂沙发架子上。

  意念微动。

  连通随身商扬仓库。

  “置换。”

  没有特效，没有声响。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眼前那堆散发着霉味、挂着烂布条的垃圾，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深棕色的真皮沙发。

  那皮质油润得像是巧克力，虽然为了不露馅，苏瓷特意选了做旧款，上面有些细微的划痕和褶皱。

  但这依然掩盖不了它那种高级的质感。

  甚至连空气里那股霉味都没了。

  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皮革香。

  紧接着。

  那个缺腿的柜子，变成了红木雕花的五斗柜。

  裂开的八仙桌，变成了一张光可鉴人的红酸枝圆桌。

  苏瓷拍了拍手。

  搞定。

  她拿起手里的湿抹布，在那张大沙发上象征性地擦了两下。

  “行了，都转过来吧。”

  “看看，这二十块花得值不值。”

  三个孩子同时转身。

  下一秒。

  院子里响起了三声整齐的抽气声。

  陆向北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沙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

  这就是刚才那堆破烂？！

  这油光水滑的皮子。

  这气派的造型。

  别说看了，他想都不敢想！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

  没变。

  还在那儿。

  “大、大嫂……”

  陆向北指着沙发，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声音都在劈叉。

  “你……你会妖法？！”

  苏瓷把抹布往旁边一扔，淡定地坐上沙发，还顺手试了试弹性。

  嗯，不错，这才是人坐的地方。

  她看着吓傻了的孩子们，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什么妖法？封建迷信要不得。”

  “这叫……”

  她眼波流转，随口胡诌。

  “这叫‘去污粉’的力量。”

  “我在省城买的高级货，一擦，旧貌换新颜。”

  “再加上这东西本来底子就好，也就是蒙了尘。”

  “懂不懂什么叫捡漏？”

  苏瓷一副“你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把三个孩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陆向北咽了口唾沫。

  去污粉？

  省城还有这种神仙东西？

  虽然听着离谱。

  但事实摆在眼前。

  那沙发就在那儿放着，实打实的。

  难道……

  这女人真的有一双点石成金的手？

  陆向东胆子最大。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沙发扶手。

  软的。

  滑的。

  香的。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大嫂！”

  “这比供销社那把最好的椅子还要好！”

  陆向北也挪了过去。

  他摸着那厚实的牛皮，感觉像是在做梦。

  再想想那二十块钱。

  值。

  太他妈值了！

  这哪里是败家？

  这是给家里搬回来一座金山啊！

  少年看向苏瓷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在肉的面子上不得不低头。

  那现在。

  那是真的有点服气了。

  这女人。

  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