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向日葵的约定2

  “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他紧紧抓住大兔子的长耳朵，要大兔子好好听他说……”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走廊上，值夜班的护士经过，听到这声音，脚步顿了顿。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蜷在椅子上，捧着书，认真地读着。

  病床上的人依旧沉睡，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只被孩子握着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护士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一切如常。

  她轻轻走开，没有打扰这份宁静。

  故事讲完了，岁岁合上书。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但他强撑着，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向日葵幼苗。

  那是岁岁三个月前从菜市扬捡来的，卖花阿姨说活不了了，岁岁却固执地要回来，每天浇水。

  现在，幼苗已经长出了四片叶子，嫩绿嫩绿的，在夜色中挺立着。

  岁岁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叶子。

  “你要好好长大。”他小声说，“等爸爸醒了，我们一起看向日葵开花。”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认真的小脸上。

  那双和冉安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岁岁回到椅子边，却没有立刻爬上去。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爸爸沉睡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光滑的，柔软的，温暖的。

  没有疤痕。

  岁岁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穿过时间的迷雾，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更小，更瘦，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孤儿院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围是孩子们的哄笑声，和保育员不耐烦的呵斥。

  “哭什么哭！不就是几朵破花吗？”

  “整天就知道种这些没用的东西！”

  “把这片地清理了，明天要种菜！”

  那些他精心照料了整整一个春天的向日葵，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踩进泥里。

  他扑上去，想护住最后一株，却被推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

  剧痛。

  温热的血。

  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上辈子的他，是个弃婴。

  从他一岁多，有记忆起就辗转各个收养家庭，但因为他脸上的胎记太丑，总是被嫌弃，被院长嫌弃，被孤儿院老师嫌弃，被志愿者哥哥姐姐嫌弃......

  最后陪伴他的，是他自己种的一株向日葵，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可惜他最后也没护住自己的“朋友”。

  “这辈子，岁岁有爸爸了。”

  孩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誓言。

  他爬上椅子，蜷缩起来，小手依旧握着爸爸的手，爬上病床，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爸爸的怀里。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睡梦中，他呢喃着：

  “爸爸……向日葵……约定……”

  月光静静流淌，漫过病床，漫过椅子，漫过窗台上那株努力生长的向日葵幼苗。

  监护仪的绿灯规律地闪烁着。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等待。

  像深埋在岁月里的，那个关于向日葵的约定。

  清晨五点三十分，阳光还没有穿透云层。

  岁岁从病床上爬起来，小手揉了揉眼睛。

  医院的值班护士刚刚换班，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