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向日葵的约定1

  岁岁正在用纸巾仔细地擦嘴，闻言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奶奶，那双和冉安一模一样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却有着不属于三岁孩子的执拗。

  “岁岁要在这里陪爸爸。”他说。

  “医院晚上冷，你一个人……”

  “岁岁不怕冷。”岁岁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病床边，握住冉安的手，“爸爸怕黑。岁岁在这里，爸爸就不怕了。”

  王奶奶还想再劝，但看到孩子眼里的坚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岁岁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这个孩子，有着超乎年龄的固执。

  就像他固执地相信爸爸会醒来，固执地每天来医院，固执地攒钱买橘子，固执地留着饺子，固执地守着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

  “那……奶奶明天早上给你送豆浆油条。”王奶奶最终妥协了，她摸了摸岁岁的头，“晚上盖好被子，空调别开太低。”

  “嗯。”岁岁点头，“谢谢王奶奶。”

  送走王奶奶，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岁岁爬上椅子，重新坐好。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他拉开书包，取出今天的作业——一幅蜡笔画。

  画上是两个手牵手的人，站在一片金黄色的花田里。

  高个子的那个，眼睛弯弯的；矮个子的那个，头上扎着个小揪揪。

  他们的头顶，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每一朵都朝着太阳的方向。

  “爸爸，今天岁岁画了向日葵。”岁岁把画举到冉安眼前，虽然知道他看不见，“李老师说，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所以叫向日葵。爸爸以前说，要带岁岁看向日葵花海，看很大很大的一片，比天还大。”

  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爸，你还记得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岁岁把画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和之前那些画叠在一起。

  那些画里，有爸爸带岁岁去公园，有爸爸教岁岁骑小车，有爸爸给岁岁讲故事……每一张，都有向日葵。

  他转过身，趴在病床边缘，小脸贴着爸爸的手臂。

  皮肤传来的凉意让他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挪开。

  “爸爸，今天岁岁在幼儿园，看到小美的爸爸来接她。”岁岁的声音闷闷的，“小美的爸爸把她举得好高，小美笑得像朵花。岁岁……岁岁也想让爸爸举高高。”

  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悄渗进白色的床单。

  岁岁迅速擦掉眼泪，抬起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不过没关系，等爸爸醒了，就能举岁岁了。岁岁很轻的，爸爸一只手就能举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爸爸，你要快点醒哦。岁岁会一直等，等到向日葵开花，开到天上去。”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

  病房里的灯自动亮起，冷白色的光线洒在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岁岁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绘本，封面上印着《猜猜我有多爱你》。

  这本书的边角已经磨损，内页也有涂鸦，是冉安出事前，经常给岁岁读的那本。

  “爸爸，岁岁给你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