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岁岁去买菜

  "爸爸，早安。"岁岁踮起脚尖，在冉安耳边轻声说。

  他学着护士姐姐的样子，先检查了输液管，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爸爸擦脸。

  毛巾擦过冉安瘦削的脸颊时，岁岁停顿了一下。

  爸爸的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眼窝深陷，像两个小小的黑洞。

  岁岁记得爸爸以前的脸是圆圆的，笑起来会有两个酒窝，现在那些柔软的弧度都不见了，只剩下坚硬的线条。

  "爸爸要多吃点。"岁岁一边擦一边说，"岁岁今天去买青菜，王奶奶说青菜有营养。"

  擦完脸，岁岁又帮爸爸活动手指。护士姐姐说过，这样能防止肌肉萎缩。

  他认真地掰开爸爸的每一根手指，再轻轻合上，如此反复。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熟练得像个小医生。

  做完这些，岁岁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画了个太阳。

  这是他的"照顾爸爸日记"，从能握笔那天就开始记了，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歪歪扭扭的图画。

  "岁岁要去买菜了。"他把本子收好，背起小书包，"爸爸乖乖睡觉，岁岁很快就回来。"

  走廊上，早班的护士们正在交接工作。

  看见岁岁出来，林护士快步走过来蹲下，帮他整理翻起的衣领："这么早就去市扬？"

  "嗯，早上的菜新鲜。"岁岁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护士姐姐，这是岁岁的钱。"

  林护士打开布袋，里面是零零散散的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最大面额是五元，更多的是五毛、一毛的硬币。

  这些钱是病房里的医护人员，隔壁床的家属和王奶奶他们平时塞给岁岁的，孩子一分都舍不得花，全攒了起来。

  "岁岁真棒。"林护士鼻子发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路上小心，别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虽然知道三岁的小孩子去外面不安全，但岁岁很执拗，坚决不麻烦任何人。

  刚开始还会有好心的医生护士担心他，偷偷跟在他后面，看他机灵的躲开人群，慢慢的也就放心了。

  "知道。"岁岁认真点头，"岁岁走大路，不走小巷子。"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岁岁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这件蓝色外套是爸爸出事前给他买的，现在已经有点小了，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菜市扬离医院有两站公交车的距离，但岁岁从不坐车，他选择走路。

  三岁的孩子走在人行道上显得格外小，背上的书包几乎和他上半身一样大，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路过一个早点摊时，炸油条的香气飘过来，岁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这些钱是要给爸爸买营养品的，不能乱花。

  菜市扬已经热闹起来，摊主们吆喝着，主妇们讨价还价，活鱼在盆里扑腾。

  岁岁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一个角落的蔬菜摊前。

  "张阿姨早。"岁岁踮起脚尖，小手扒在摊位上。

  "哎哟，岁岁来啦！"卖菜的张阿姨五十多岁，圆脸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弯腰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小板凳，"快站上来，让阿姨看看长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