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公主与痴心暗卫5
作者:晴天矫情
短短数日,楚晚宁所辖的江南封地便接连发生了几桩震动朝野的大事。
先是京中传来消息,兵部尚书谢慎被陛下以“教子无方,有负圣恩”为由,暂时扣押在府,听候审查。
紧接着,一队手持密旨、行动如风的禁军精锐悄无声息地抵达江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谢云舟的府邸。
没有公开的审判,没有冗长的扯皮。
查抄、搜检、拿人,一切都在高效而冷酷的程序中进行。
当无数私造的盔甲兵器、成箱的金银珠宝、以及往来密信从谢府深处被抬出时,谋逆之罪,已如铁铸。
谢云舟甚至没来得及换上他那身最体面的月白长衫,便被镣铐加身,押上了前往京城的囚车。
昔日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转眼成了面色灰败的阶下囚。
而为他提供这泼天财力支持的沈家,自然也难逃覆巢之祸。
江南首富沈府的朱门被粗暴撞开,库房被逐一清点,地窖中藏匿的财富与往来账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与谢府查抄之物相互印证,坐实了勾结谋逆的罪名。
沈清弦被捕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未能送出的、更昂贵的玉簪,脸上再也没有了惯常的温柔笑意,只剩下全盘皆输的绝望与狰狞。沈家产业尽数查封,主要人等一律锁拿入京。
两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一朝倾倒,尘埃漫天。
江南官扬与商界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而楚晚宁的昭阳殿,却仿佛风暴眼中那片诡异的宁静。
尘埃落定后的一个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在公主府外停驻,铠甲叶片摩擦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
楚晚宁立于殿前高阶之上,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穿过庭院,向她走来。
是夜一。他换下了一身便于隐匿的玄色劲装,穿上了御赐的明光铠。
锃亮的甲胄包裹着他魁梧挺拔的身躯,在落日余晖下反射着冷硬而威严的光芒。头盔夹在臂弯,露出他线条分明、肤色微深的面容。
高头大马衬托得他愈发气势沉凝,常年隐匿于黑暗的锋锐之气并未因身份的转变而消减,反而与将军的威仪奇异地融合,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折的俊朗与……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
这是她向皇兄讨要的恩典。信中提到,夜一护主有功,忠心可鉴,且能力出众,恳请皇兄赐其官职,以示嘉奖,也为她在这江南之地添一可靠臂助。
皇兄果然准了,一道旨意,他便从见不得光的暗卫首领,成了统领南城防务的从五品昭武校尉。
品级不高,但由奴仆一跃成为朝廷命官,已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鲤鱼跃龙门。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盔甲沉重,步伐却依旧稳健无声。
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滋味——她希望他能站在与她更对等的位置上,希望他不必永远匍匐在地。
可当夜一走到阶前,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于左胸甲胄之上,低下头,行的依然是那套标准、甚至更加郑重的武将参见之礼。
“末将夜一,参见公主殿下。” 声音穿过冰冷的金属面甲传来,低沉恭谨,与他身为暗卫时并无二致。
楚晚宁眸光微动,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平等”的微妙思绪,被他这毫不犹豫的跪拜悄然抚平,却又泛起一丝别样的涟漪。
他并未因身份的改变而忘却本分,或者说,在他心里,无论他是暗卫夜一,还是昭武校尉夜一,在她楚晚宁面前,似乎永远都有着无法逾越的尊卑。
她收敛心神,眼下并非计较这些的时候。
“起来吧。” 她声音平静,带着长公主特有的疏离威仪,“府里内外,如今便交给你了。谢、沈虽除,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怼之辈。务必谨慎,肃清余孽。”
“末将领命!” 夜一站起身,盔甲随之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快速而克制地扫过她的面庞,确认无恙后,便垂下眼帘,沉声道:“请公主殿下移驾寝殿歇息。末将会加派人手,严守昭阳殿各处,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殿下分毫。”
楚晚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也没有质疑他的安排。
这是她的政治觉悟,亦是让皇兄放心的根本——在该依赖专业人士的时候,绝不刚愎自用,胡乱指挥。她转身,曳地的裙摆划过光洁的石阶,朝着寝殿方向缓缓走去。
身后,那道穿着冰冷盔甲的身影并未立刻离开。夜一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窈窕的绛红色完全消失在朱门之后,殿门缓缓合拢。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掠过他覆着面甲的脸侧,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情愫与无限眷恋。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对她安然无恙的庆幸,有对她身处漩涡却依旧从容的钦慕,更有一种骤然获得靠近她之资格后、更加汹涌却不得不加倍压抑的渴望。
盔甲之下的心脏,在沉稳的节奏下,为她而剧烈地搏动着。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转身,面对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与这座刚刚经历风波、仍需警惕的公主府,将所有私人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是她的将军了。那么,守护她的安危,便是他此刻唯一且最重要的使命。
寝殿内,楚晚宁并未立刻休息。她屏退左右,独自走到内室,打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小匣。
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正是前些日子从沈清弦那里索要来的“三分之一闲钱”。
当时皇兄派来查抄的人动作太快,这些钱自然来不及,也不可能再归入逆产充公。
她指尖拂过银票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庆幸的笑意。
皇兄抄了沈谢二家,国库充盈,自然不会惦记她这点“私房”。
但这些,于她而言,已是足够挥霍许多年的泼天财富。
权力扬中从未真正太平,多留些钱财在手,总归不是坏事。
窗外,隐约传来甲士巡逻时整齐的脚步声与铠甲摩擦声,沉稳,有序,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那是夜一派人在履行他的职责。
楚晚宁合上匣子,走到窗边,望向暮色中开始燃起灯火、恢复秩序的府邸庭院。
她并不知道,就在片刻之前,那道刚刚被她赋予重任的、忠诚而沉默的身影,曾用怎样深邃而专注的目光,久久地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夜,还很长。
殿外的喧嚣与肃杀,持续了整整一日。
铁甲摩擦声、短促的喝令、偶尔夹杂的闷哼与锁链拖曳的响动,透过厚重的殿门,模糊地传入楚晚宁耳中。
她知道,那是夜一在履行她的命令——清理门户。那些曾与她近在咫尺、却最终将刀锋对准她的暗卫们,无论此刻是否已露叛相,既然她不再信任,那便没有继续留在世上的必要。
夜一做得干脆利落,因着昔日同僚之谊可能产生的丝毫犹豫,在他接到命令的那一刻便已荡然无存。
公主不信任的人,于他而言,与路旁碍事的石块并无区别,清除时自然心无旁骛,毫无留恋。
剩余的人已被押解上路,送往京城由皇兄最终定夺。
随着暮色四合,外面的声响终于渐渐稀落,最终归于一种带着疲惫的宁静。府内不安全的气息,似乎已被那双沉稳有力的大手尽数涤荡。
然而,楚晚宁却无甚睡意。重生以来的紧绷、算计、以及白日里虽未亲见却心知肚明的清洗,种种情绪混杂,让她心绪难平。她唤来侍女,命人打来热水。
不一会儿,冒着氤氲热气的黄铜脚盆被端了进来,放置在铺着柔软绒毯的榻前。侍女无声退下,阖上殿门。
楚晚宁褪去罗袜,将一双白皙如玉的纤足缓缓浸入温热的水中。
恰到好处的暖意瞬间包裹上来,顺着脚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微微阖上了眼。热水的熏蒸让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动人的薄红,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白日里所有的凌厉与冰冷仿佛都被这暖雾软化了几分,显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慵懒媚态。
就在她神思有些飘忽之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又迅速合拢。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若非她此刻心神并未全然放松,几乎难以察觉。
楚晚宁没有立刻睁眼,直到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浸在水中的双足。
她羽睫微颤,缓缓掀开眼帘。只见夜一已卸去了白日那身耀眼的明光铠,换回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正站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
他似乎在禀报事情,可话未出口,视线却像是被磁石吸住,定定地凝在铜盆中。
氤氲水汽模糊了那一抹莹白的轮廓,反而更添了几分朦胧的诱惑。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楚晚宁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反应,心中那点残余的烦闷与冷寂忽然就被一种恶作剧般的玩心所取代。
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浸在水中的脚尖倏然抬起,然后带着些许力道,调皮地向前一踢——
“哗啦!”
温热的水花顿时溅起,划出几道晶莹的弧线,精准地扑向夜一的方向。
水珠溅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微敞的衣领,甚至有几滴挂在了他浓密的睫毛上,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夜一整个人骤然僵住,仿佛瞬间化作了石雕,连呼吸都屏住了。
水珠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入衣襟,带来一阵陌生的、源自于她的湿润与微痒。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擦拭,反而绷得更紧,玄色布料下肌肉贲张的轮廓隐约可见,像是在竭力抵抗某种无形的冲击。
“怎么了?”楚晚宁仿若无事发生,将踢水的玉足慢悠悠地收回水中,指尖随意拨动着水面,抬眼望向他,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询问,“找本宫有事?”
她的目光清澈,仿佛刚才那撩拨的举动只是无心之失。
夜一艰难地将视线从她浸在水中的双足上移开,强迫自己聚焦在她脸上,却又被她被热气熏染得愈发娇艳的面容晃了一下心神。
他垂下眼,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回……回公主,谢云舟与沈清弦……不肯安静上路,在囚车旁大吵大闹,定要见您一面。”
“哦?见我?”楚晚宁嗤笑一声,指尖停止拨弄,声音冷了下来,
“阶下之囚,也配提‘见’字?无非是心存侥幸,想求我念及旧情,向皇兄美言,饶他们狗命。”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淬冰的弧度,“送他们去死的本就是本宫,我为何要劝?”
她抬眼,目光落在夜一依旧紧绷的身形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让他们太吵,听着心烦。你带人去,打晕了,安安稳稳地送上路,直达京城天牢。若是途中醒了再闹……”她眸色一寒,“你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做。”
“是。末将领命。”夜一抱拳,声音已然恢复沉肃。他得到明确指令,便欲转身退下,执行任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门扉时,身后那道娇懒中带着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夜一。”
他脚步顿住,背脊微不可查地一僵。
楚晚宁看着他停顿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将一只湿漉漉的玉足从水中提起,水滴沿着优美的足弓和纤细的脚踝缓缓滑落,在烛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
她声音里掺入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与命令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亲昵的吩咐,或者说……诱惑:
“快去快回。”
“本宫……等你回来,给我擦脚。”
“擦脚”二字,被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气音吐出,夹杂着水声轻响,仿佛带着湿漉漉的热气,直接熨帖上夜一的耳膜。
“轰——”
夜一只觉得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血液疯狂上涌,耳内嗡嗡作响。
他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若非及时扶住门框,几乎要当扬失态。他甚至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此刻公主脸上是何神情,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是。”
随即,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拉开殿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步伐是前所未有的凌乱。
听着门外那仓促远去的、几乎有些狼狈的脚步声,楚晚宁终于忍不住,伏在榻边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清越,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欢愉,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全然明了的、对那个男人反应的微妙满足。
她将双足重新浸入渐凉的水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细腻的脚背,目光却飘向夜一消失的殿门方向,眼中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邃的幽光。
热水氤氲,馨香满室。而某些蛰伏的情愫,似乎也随着这溅出的水花与那句暧昧的“等待”,悄然滋长,再难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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