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公主与痴心暗卫3
作者:晴天矫情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背脊重重抵上冰凉的门板,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黑暗中,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巨响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怦。怦。怦。
一声声,都回响着方才殿中的每一幕——她低柔的嗓音,那似有若无的触碰,滑落的纱衣,惊心动魄的曲线,还有最后那句几乎将他灵魂都点燃又冻僵的话语。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馥郁甜香,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额头顶着门板,试图用冰冷的木料唤醒理智,可脑海里翻滚的尽是那双潋滟含雾的眼眸,和那抹复杂难辨的笑意。
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缓缓滑坐在地,手指插入发间,用力收紧。头皮传来刺痛,却远不及心底惊涛骇浪的万分之一。
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只有公主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房间狭小而简洁,与昭阳殿的奢华云泥之别。
唯一的“逾矩”,是那个藏在床板暗格里的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密件,只有一些在旁人看来毫无价值的“废物”:一支她丢弃的、断了齿的旧玉簪,半块她赏赐点心时随手递出、被他暗自留下的糕点油纸,上面似乎还凝着一点点酥皮碎屑,几片她从庭院梅树上摘下把玩后又随意扔掉的、早已干枯的花瓣,还有……不久前那件被她厌弃的云水纱里衣。
每一件,都是她曾经抚摸过的痕迹,都是他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深埋于黑暗的渴慕的证明。
他爱慕她。从许多年前,那个骄纵明媚的少女将他从死人堆里挑出来,赐名“夜一”,告诉他“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开始,这份感情便如同跗骨之疽,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与仰望中,疯狂滋长。
他知道自己卑贱如尘。一个暗卫,一件工具,连直视她都是僭越。
所以他将所有妄念锁进最深的牢笼,只求能守在阴影里,看着她恣意欢笑,看着她玩弄人心,哪怕她永远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只会投来厌恶的一瞥。
前些日子,她显然察觉了什么。那些刻薄的讥讽,那些明里暗里的驱逐——“低贱”、“提鞋都不配”、“滚远些,别污了本宫的眼”……字字如刀,凌迟着他本就卑微的心。
可奇异的是,痛楚之中,竟夹杂着一丝近乎自虐的解脱与……窃喜。
她终于“看见”他了。哪怕是以厌恶的方式。他在她心里,不再仅仅是“夜一”这个代号,而是一个惹她心烦、令她不快的具体存在。
这认知让他痛苦,也让他那颗沉寂的心,在绝望的土壤里,开出一朵畸形的、名为“存在感”的花。
可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没有厌恶,没有讥讽。只有探究,玩味,以及那种他完全看不懂、却足以让他灵魂战栗的……近乎引诱的亲近。
她允许他留着那件里衣。
她问他“要不要闻闻”。
她甚至……当着他的面,褪去了外衫。
夜一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黑暗中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猛地起身,走到角落的水盆边,掬起冰冷的泉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暂时压下了肌肤的灼热,却熄不灭心底那簇被她亲手点燃的野火。
是新的游戏吗?
像她曾经对待那些男宠一样,给予一点甜头,看着他们神魂颠倒,再随手抛弃,甚至……推向更深的地狱?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可如果是游戏……如果是戏弄……
他走到床边,手指抚过床板边缘,却没有打开暗格。
他望着自己粗糙带茧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耳廓肌肤的触感——微凉,柔软,一碰即离,却烙下了永恒的火印。
“神佛……”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哑气音,混着无尽的卑微与渴求,“若这真是公主的一扬游戏……”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语挤出胸腔:
“求您……让这扬游戏,持续得久一些。”
“让她……多看看我。”
“哪怕只是戏弄,是利用,是另一扬万劫不复的开端……”
他缓缓屈膝,朝着昭阳殿的方向,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跪了下来。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低沉而决绝,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
“属下甘之如饴。”
“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窗外,月色凄清,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而影子指向的,永远是那座灯火通明、奢华如梦的昭阳殿,和殿中那个心思莫测、已然不同的长公主。
他知道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与陷阱,但那缕曾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名为“楚晚宁”的光,无论其本质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毁灭,都已是他穷尽此生,唯一愿意追逐的方向。
楚晚宁她不清楚夜一此刻心中究竟如何翻腾。
久居人上,她早已习惯了臣服与讨好,对于下属那些曲折隐晦的心思,尤其是这般沉在暗处、缄默如石之人,她其实并无耐心去细细揣摩。
她要的爱,向来是直接而热烈的进献,是摆在明处的痴迷与臣服,如同她曾经那些男宠们精心演练过的那般。
可夜一……显然不同。
方才殿中那番试探,已让她摸到了一点边角——这是个极能隐忍,也将情欲藏得极深的人。
过分直白的刺激,于他而言恐怕不是奖赏,而是足以击穿理智防线的惊雷。
瞧他,不过被指尖轻触耳廓,便浑身紧绷如临大敌,颤抖得几乎失控。
若是再进一步……楚晚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冰滑的布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有趣。但也急不得。
驯服这样的闷葫芦,需得小火慢炖,若是一下子将水煮沸,只怕壶都要炸开。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撬开他那层坚硬的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滚烫的岩浆。
不过眼下,情爱纠葛尚需暂且搁置。更紧迫的,是清理门户,拔除獠牙。
她的暗卫营,上一世全员倒戈,成了将她拖入地狱的锁链。
那两个面首,沈清弦与谢云舟,一个图财,一个谋权,吸着她的血,却时刻准备着反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思及此,她眸中暖意尽褪,只余下深潭寒冰般的幽冷。环顾这偌大昭阳殿,锦绣堆叠,却仿佛处处藏着窥视的眼睛。她如今,还能信谁?
指尖拂过方才写下密信的案几,墨迹已干,字字关乎生死。
偌大宫廷,前线后方,她竟寻不出第二个能全然托付此事之人。唯有他……那个刚刚被她以暧昧言语搅乱了心湖的暗卫。
“唤夜一来。” 她开口,声音已恢复了长公主独有的清冷威仪,不带半分方才的柔媚。
夜一去而复返,依旧是一身利落黑衣,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如初,仿佛片刻前那扬令他神魂震颤的互动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掩在袖中的指尖,仍残留着细微的麻。
楚晚宁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靠近。她只是端坐于上首,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那视线不再带有钩子,却沉甸甸的,压着千钧信任。
“夜一,” 她开口,语调平稳而郑重,每一个字都清晰落下,“本宫如今,可信之人寥寥。”
夜一心头猛地一震,倏然抬眸,撞进她深邃的眼。那里没有试探,没有戏谑,只有一片肃杀的凝重,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孤注一掷。
“这封信,” 楚晚宁将一封以火漆严密封好的信函缓缓推至案几边缘,烛火在漆印上跳跃出冰冷的光,“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沿途不论发生何事,见到何人,信在人在,信毁……”
她顿了顿,眸光锐利如刀:“你也不必回来了。”
这不是情爱间的嗔怪,而是主子对死士最冷酷、也最直接的命令。
夜一背脊挺得笔直,所有的杂念在瞬间被肃清。他双手高举过顶,以最标准的姿态接过那封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信函,指尖稳如磐石。
“属下,誓死完成使命。” 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锤打而出。
就在他接过信,准备叩首领命退下的刹那——
一股熟悉的、清雅中带着暖意的甜香忽然迫近。
楚晚宁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走到了他身侧。她没有像之前那般弯腰贴近,只是微微倾身,绛红的衣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手臂。
然后,那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搔刮,再次精准地落在他的耳廓。
与之前的玩味不同,这次的气息更轻,更缓,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字句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若此事办得漂亮,平安归来……”
她顿了顿,如愿感受到男人瞬间僵硬的肌肉和陡然屏住的呼吸,才含着某种深意,轻轻补上最后一句:
“本宫……自有奖励。”
话音落下,她已直起身,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的暧昧叮嘱只是幻觉。她转身,裙摆划开一道弧度,声音已恢复了平常的淡漠:“去吧。速去速回。”
夜一维持着跪姿,手中紧握着信函,那被她气息拂过的耳廓,再次不受控制地烧灼起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情欲的躁动,更混杂了一种被全然托付的沉重,以及那“奖励”二字所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渺茫希望。
“是。” 他沉声应道,叩首,随即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殿外,融入茫茫夜色。
殿内,楚晚宁独自立于烛火旁,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眼中光影明灭。
豺狼虎豹,需利刃清除。而这把暂时唯一可用的利刃……似乎,也需要一点点特别的“淬炼”与“绑定”。
奖励么?她眸光流转,看向夜一消失的方向。那会是什么呢?连她自己,也尚未完全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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