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汉先生你好9

作者:晴天矫情
  林蕊蕊每天出门取外卖或扔垃圾时都会看见它。

  第一天还很新鲜,花瓣上带着露珠,香气清冽,第二天开始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第三天,花瓣已经发黄,香气也淡得几乎闻不见。

  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而那条匿名短信,林蕊蕊看了不下百遍。

  “对不起。”

  简简单单几个字,一个句号,却让她心里翻江倒海。

  对不起什么?是为那晚在酒吧的粗暴?是为在车里的拒绝?还是为这些年默默的跟踪?

  最初的两天,林蕊蕊是有些得意的。

  看,他还是在乎的。知道送花道歉,知道发短信服软。

  她继续着她的“惩罚游戏”:白天拉紧窗帘,只在特定的、沈寂通常会出现的时间段,在窗帘后晃动几下,或者故意让杯子碰出声音。晚上她会留一道缝隙,看看他有没有来。

  第一天晚上,他来了。站在老地方,仰头看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他也来了,站的时间短了些。

  第三天晚上——也就是茉莉花彻底枯萎的那个晚上——他没有来。

  林蕊蕊从晚上八点等到十一点,窗帘拉开一道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

  梧桐树下空空如也。

  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但没有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没来?

  林蕊蕊的心突然空了一下。

  她不死心,又等到凌晨一点。

  还是没来。

  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她心里滋生。

  沈寂放弃了吗?

  因为她的“惩罚”太过分,因为连续几天拉紧窗帘不让他看见,因为他觉得她太难哄,所以……放弃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蕊蕊的心脏。

  她想起上辈子最后时刻,沈寂毫不犹豫追随她跳下来的身影。那样决绝的、用生命证明的爱,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是……人都是会累的。

  上辈子她骂了他那么多次,躲了他那么久,他都没有放弃。但那是在他能看见她的前提下。

  现在,她连看都不让他看了。

  他会不会以为,她真的讨厌他到了极点,连他的守护都不需要了?

  林蕊蕊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心跳得厉害。

  不对。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生气,只是惩罚他一下,只是想要他主动一点……

  不是真的要赶他走。

  可他现在好像真的走了。

  从第四天开始,林蕊蕊的“惩罚游戏”进行不下去了。

  她依然拉紧窗帘,但不再在特定时间晃动身体。她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窗户。

  耳朵竖起来,捕捉楼下任何可能的动静。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着,停留在那条短信的界面。

  他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门口也没有新的花。

  楼下……也没有他的人影。

  第五天下午,林蕊蕊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目光急切地扫视楼下。

  没有。

  梧桐树下没有,街角阴影里没有,对面楼顶也没有。

  沈寂真的消失了。

  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一样无声无息。

  林蕊蕊扶着窗框,手指微微发抖。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比发现陈铭出轨时更痛,比被苏晴背叛时更痛。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有沈寂在暗处守护的日子。

  习惯了下楼时余光能瞥见的黑色身影,习惯了睡前看一眼楼下那个固执的轮廓,习惯了知道有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扫清所有障碍。

  现在这个人不在了。

  因为她的任性,她的“惩罚”,她的……

  “作”。

  林蕊蕊苦笑一声,慢慢关上窗户。

  她回到书桌前,看着屏幕上只写了一半的章节,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写小说没意思,报复渣男没意思,甚至连“勾引沈寂”这个游戏,也因为她玩脱了而变得索然无味。

  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陈铭的名字——早就拉黑了。又翻到苏晴的名字——也拉黑了。

  她在这个城市,好像真的没什么人了。

  父母在另一个区,平时很少见面。写作是孤独的职业,她没什么同事。读者很多,但那都是隔着屏幕的陌生人。

  唯一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用那种近乎变态的执着爱着她的人……

  被她气跑了。

  “活该。”林蕊蕊对自己说,声音有点哽咽。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阳光很好,可她觉得冷。

  而此刻,两条街外的老旧小区里,沈寂正在经历比林蕊蕊痛苦一百倍的煎熬。

  他已经五天没有亲眼看见林蕊蕊了。

  不是通过监控屏幕,而是真真切切地、用眼睛看见她。

  监控画面当然还在。

  他每天抱着笔记本电脑,像抱着救命稻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看着林蕊蕊写稿、吃饭、做瑜伽、看书……每一个动作都熟悉得像刻在骨子里。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屏幕是冷的,画面是二维的,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没有……真实感。

  他需要亲眼看见她。

  需要看见阳光在她头发上跳跃,需要看见她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纹路,需要看见她思考时无意识咬嘴唇的小动作。

  需要感受到她的“存在”,而不只是一个影像。

  这种渴望在第三天达到顶峰,然后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现在,已经变成一种生理性的、无法忍受的痛苦。

  沈寂蜷缩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上是林蕊蕊客厅的实时画面。

  她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本书,但很久都没翻页。

  她在发呆。

  沈寂的手指抚过屏幕上她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蕊蕊……”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想她。

  想到心脏抽痛,想到呼吸困难,想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靠近她。

  可他不敢去。

  那束茉莉花和那条短信,是他能做的最大程度的“主动”了。

  再多一点,他怕会吓到她,怕会让她觉得被骚扰,怕会让她更生气。

  他只能等。

  等她消气,等她拉开窗帘,等她……愿意见他。

  但等待的过程太痛苦了。

  比上辈子被她骂还要痛苦,比被她报警抓还要痛苦。

  至少那时候,他还能看见真实的她。

  现在,他只能通过这种肮脏的、罪恶的方式,偷窥她的生活。

  沈寂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像被烫到一样把它扔到一边。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喉咙发紧,像被人扼住了脖子。

  戒断反应。

  这是他给自己的症状取的名字。

  对林蕊蕊的渴望像毒瘾一样深入骨髓,一天见不到真实的她,就会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

  他试过用工作麻痹自己。这几天他天天去公司,把积压的文件全部处理完,开了三个长会,见了五拨客户。

  但没用。

  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下属汇报,他的脑子里全是林蕊蕊。

  她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家居服?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喝水?写作进度怎么样?

  他像个失控的追踪狂,所有理智都崩断了,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劣的渴望。

  第四天晚上,沈寂终于受不了了。

  他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

  一点能让他感受到林蕊蕊存在的东西。

  他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打开,里面整齐地陈列着他这些年收集的“藏品”:她用过的咖啡杯,她擦过手的纸巾,她掉落的发绳,她扔掉的购物小票……

  每一件都被小心地保存着,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

  沈寂拿起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条黑色的发绳,很普通,上面缠着几根长长的、柔软的发丝。

  她的头发。

  他打开袋子,把发绳拿出来,贴在鼻尖深深吸气。

  很淡的香气,是她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她特有的、甜暖的体香。

  沈寂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

  不够。

  还是不够。

  这些“藏品”已经存放太久了,气息已经很淡了。他需要新鲜的、浓烈的、真实的……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深沉,街道安静。

  他知道林蕊蕊家楼下的垃圾桶每天凌晨五点会被清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还有六个小时。

  沈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罪恶的、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滋生。

  他需要去翻她的垃圾。

  需要找到她今天扔掉的、还残留着她新鲜气息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羞耻,感到恶心,感到自己真的无药可救。

  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瘾君子控制不住对毒品的渴望,他控制不住对林蕊蕊一切相关事物的渴望。

  他需要她。

  哪怕只是她扔掉的垃圾。

  凌晨两点,沈寂穿上黑色的连帽衫,戴上口罩和手套,像个真正的罪犯一样溜出了门。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洒下惨白的光。

  他走得很快,脚步很轻,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五分钟后,他来到了林蕊蕊家楼下。

  垃圾桶就在单元门旁边,绿色的塑料桶,盖子半开着。

  沈寂的心跳得厉害。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然后迅速走到垃圾桶边,掀开了盖子。

  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食物残渣、快递纸箱、废弃的日用品……

  但沈寂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缕极淡的、熟悉的气息。

  是她。

  他屏住呼吸,开始翻找。

  动作很快,却很仔细。他避开那些明显是厨余垃圾的东西,专注于寻找可能属于她的物品。

  一个空的面膜包装袋——不是她的品牌,扔掉。

  几个快递纸盒——地址不是她的,扔掉。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丝质的物体。

  沈寂的动作顿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件东西从垃圾堆里拎出来。

  是一条丝巾。

  浅蓝色的,印着细细的白色花纹,质地柔软顺滑。

  是林蕊蕊的。

  沈寂见过她戴这条丝巾,就在上周,她出门去超市的时候,把丝巾松松地系在脖子上,在阳光下像一抹温柔的云。

  现在这条丝巾被扔掉了,上面沾了一点油渍,可能是不小心弄脏了,洗不掉。

  但对沈寂来说,这简直是恩赐。

  丝巾上还残留着她浓烈的气息:她的香水味,她的体香,还有她今天可能涂抹的护手霜的味道。

  全部混合在一起,新鲜而真实。

  沈寂把丝巾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稀世珍宝。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口罩下的脸因为激动而发红。

  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一点“真实”的她。

  他迅速把丝巾塞进怀里,盖上垃圾桶盖子,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那个老旧的小区,回到那个昏暗的房间,沈寂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拿出那条丝巾,没有摘口罩,就这么隔着布料,深深吸气。

  浓烈的、新鲜的、属于林蕊蕊的气息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灌入他的肺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满足的叹息。

  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像即将窒息的人终于吸到了氧气。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那种折磨了他好几天的戒断反应,终于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但紧接着,更深的罪恶感涌了上来。

  他做了什么?

  他像个变态一样,半夜去翻她的垃圾,偷她扔掉的东西,然后像现在这样,抱着脏兮兮的丝巾,像个瘾君子一样吸食她的气息。

  恶心。

  下流。

  不可救药。

  沈寂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丝巾,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蕊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该怎么办……”

  他爱她爱到发疯,爱到变态,爱到连自己都厌恶自己。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想她,控制不住需要她,控制不住用这种肮脏的方式获取一点可怜的慰藉。

  而此刻,两条街外,林蕊蕊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心跳得很快,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空空如也。

  但她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人来过。

  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气息。

  是错觉吗?

  林蕊蕊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沈寂。

  他现在在干什么?睡了吗?还是……

  还是像她一样,也在想她?

  这个念头让林蕊蕊心里一酸。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短信界面,输入那个她早就背熟、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是沈寂的号码。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要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来了?”

  “我想见你。”

  还是……“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林蕊蕊咬着嘴唇,挣扎了很久。

  最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已经输入的内容。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

  如果明天沈寂还不来……

  她就去找他。

  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躲得多好。

  她一定要找到他。

  这个决定让她心里一松,终于有了睡意。

  而在那个老旧的小区里,沈寂抱着那条偷来的丝巾,蜷缩在地板上,也慢慢睡着了。

  睡梦里,他看见林蕊蕊拉开了窗帘,对他微笑,对他招手。

  他朝她跑去,却在快要触碰到她的瞬间,惊醒。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们之间这扬无声的、痛苦的拉锯战,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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