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爱乐之城
作者:下小雪啦
一进玄关，陆彦深就发现客厅里一片漆黑。
没开灯。
他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沉。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客厅的墙上有光在跳动。
忽明忽暗的，是投影的光。
陆彦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放轻脚步，往客厅走去。
苏念昭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毛毯，正在看电影。
投影的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像是流动的月光。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鼻梁挺秀，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柔软。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回来了？”
“嗯。”
陆彦深换下皮鞋，换上玄关处的拖鞋，往客厅走去。
“你吃了吗？”苏念昭问。
“还没。”
陆彦深一边回答她，一边走近一些，借着投影的微光观察她的脸色。
现在看起来……感觉还好。
脸色正常，没有苍白也没有潮红。眼睛也没有红肿，不像是哭过的样子。嘴角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慵懒和疲惫，但不像是难过到不行。
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陆彦深稍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陈姐做了晚饭，我已经吃过了。”苏念昭说，“给你留了，在餐厅里温着呢。”
“好。”
陆彦深点点头，转身往衣帽间走去。
他边走边想，什么时候客厅里装了投影？
是苏念昭改的？
她之前说过，她在家的时间比他多，所以她会慢慢改造一些地方，希望住起来更舒适。
这个投影幕布，应该就是她的手笔。
换好衣服，陆彦深没有去餐厅。
比起吃饭，他更想知道苏念昭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他直接走到沙发旁边，在苏念昭身边坐下。
沙发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苏念昭的身体微微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的位置。
然后，她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直接把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陆彦深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腿上，乌黑柔软，像是一匹流淌的绸缎。发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那种清新的、带着一点点花香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她的脸微微侧着，眼睛看着投影幕布。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弯弯的眉毛、翘翘的睫毛，还有那张微微抿着的嘴唇。
陆彦深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的猫。
苏念昭也没有躲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投影里电影的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
一首悠扬的爵士乐，带着几分浪漫和忧伤。
陆彦深抬起头，看了一眼投影幕布上的画面。
画面里，男主角正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弹奏着一首熟悉的旋律。
那是《City of Stars》的变奏曲，整部电影里最经典的配乐。
女主角坐在人群中，看着他弹奏，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陆彦深认出了这部电影。
“《爱乐之城》？”
“嗯。”苏念昭应了一声，声音懒懒的，“你看过吗？”
“看过。”
陆彦深的目光落在幕布上。
这部电影他看过两遍，一次是刚上映的时候在电影院看的，一次是后来在飞机上无聊随便点开的。
两次看完的感受都不太一样。
第一次看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一部讲述“追梦”的电影，男女主角各自追逐自己的梦想，最终都实现了。
第二次看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这是一部讲述“遗憾”的电影。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回不去。
“你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陆彦深问。
“就是……突然想看。”
苏念昭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男主和女主，从相识、相爱，再到分开……”
“明明那么相爱，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经年以后，女主挽着丈夫的手，偶然走进男主开的爵士乐酒吧。”
“她又听了一遍男主的弹奏，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
说到这里，苏念昭转过头，看着陆彦深。
投影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像是两汪清澈的泉水，倒映着满天星光。
“陆彦深，你觉得这部电影的结局是BE吗？”
陆彦深低头看着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不是。”他说。
苏念昭微微挑眉：“为什么？”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女主成为了著名演员，站在了她梦寐以求的舞台上。男主开了自己的爵士乐酒吧，把他热爱的音乐传承下去。”
“他们虽然没有相伴一生，但是成就了彼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念昭的眼睛里：“这不算BE。”
苏念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那如果……男主一直念念不忘呢？”
“如果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呢？”
他低头看着苏念昭，她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她不是在问电影。
她是在问别的事情。
“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陆彦深直接问道。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事情直接说清楚比较好。
苏念昭沉默了几秒。
“周谧姐回来了。”
周谧。这个名字，陆彦深并不陌生。
傅峥的初恋，也是唯一恋过的。
苏念昭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陆彦深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说，周谧跟言清在一起了？她还有一个孩子？”
“嗯。”苏念昭点点头，“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很可爱。”
陆彦深沉默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晚在温泉山庄的便利店里，言清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那个孩子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很机灵。
他问傅峥去没去过南极，喂没喂过企鹅。
傅峥当时还蹲下身来，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个孩子……是周谧的儿子？
“你说，我哥这些年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他还放不下周谧姐？”
苏念昭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彦深低头看着她：“你知道他们当年分手的原因吗？”
苏念昭摇了摇头，长发在他的腿上蹭了蹭。
“不知道。”
陆彦深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你哥是被甩的，而且是突然被甩的。”
苏念昭眨了眨眼睛：“什么叫突然？”
“就是没有任何征兆。”陆彦深说，“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周谧就说要分手，不辞而别，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苏念昭沉默了。
“在感情正浓的时候，遭遇断崖式分手……”
陆彦深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觉得，与其说你哥放不下的是周谧这个人，不如说……”
他顿了顿：“是他想不通被分手的原因。”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周谧为什么要离开。他想了很多年，都想不明白。”
陆彦深继续说：“这种不明不白的结束，比清清楚楚的分手更难释怀。”
“如果是吵架分手，至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果是性格不合分手，至少知道是两个人的原因。但像你哥这种情况……”
他摇了摇头：“就像是做了一道题，明明觉得自己答对了，却被判了零分，还不告诉你错在哪里。”
“那种感觉，会让人发疯的。”
苏念昭想起傅峥今天的表情，那种苦涩的、自嘲的笑容。
“所以……”苏念昭轻声问，“你觉得周谧姐回来，对我哥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陆彦深的回答很干脆：“这么多年了，不管当年究竟为何，你哥总该翻篇儿了。”
他顿了顿：“也许周谧回来，反而能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问清楚当年的事。”陆彦深说，“然后彻底放下。”
“不管答案是什么，至少是一个答案。有了答案，这个结就能解开。解开了，才能真正往前走。”
苏念昭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有些结，只有解开了，才能真正释怀。
她叹了口气，伸手扯过陆彦深的手，开始捏着他的手指头玩儿。
他的手很大，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钢琴家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很赏心悦目。
苏念昭一根一根地捏过去，从大拇指到小拇指，再从小拇指捏回来。
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陆彦深低头看着她，没有阻止。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
“爱情真是太复杂了。”苏念昭感慨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嗯。”
“又要猜来猜去，又要患得患失……”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掌心有几条清晰的纹路，据说这叫生命线、感情线什么的，她也不太懂。
“太累了。”她说。
陆彦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昏暗，投影的光在他们身上流转，整个画面看起来温馨又宁静。
“陆彦深。”
“嗯？”
“我觉得我们这样就挺好的。”
陆彦深的手指微微一顿：“我们哪样？”
“就现在这样啊。”
苏念昭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患得患失。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回到家还能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
“多好啊。”
陆彦深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扯。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苏念昭想也不想地说：“夫妻啊。”
“如果换个词呢？”
苏念昭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想了想。
过了几秒，她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答案。
“战友。”
她说得很认真：“对，战友！”
陆彦深愣了一下，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战友？
他们的关系，在她心里是战友？
苏念昭继续低头玩他的手，她把他的五根手指掰开，又合上，再掰开，再合上。玩得不亦乐乎。
“陆彦深。”
“嗯？”
“之前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好看？”
陆彦深看着她认真研究自己手指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没有。”
“真的吗？”苏念昭抬起头，有些惊讶，“这么好看的手，居然没人夸过？”
“没有。”
苏念昭“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看来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陆彦深看着她，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那是因为没有人像她这样，拿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捏着玩。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自己哪些方面会比较吸引她。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她对他这副皮囊，还挺满意的。
从那天在温泉池子里，她那双不安分的手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彦深的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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