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母女

  陆彦深最近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苏念昭睡着了他还没回来。

  苏念昭知道原因，是陆怀瑜。陆彦深那个从南美回来的二叔，一直在给陆彦深使绊子。

  新项目上卡流程，老项目上挑毛病，大会小会上唱反调，逮着机会就要跟陆彦深对着干。

  虽然对项目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很影响心情。

  苏念昭知道陆彦深在忍。

  他如今给陆怀瑜留几分面子，不当众撕破脸皮，无非是顾及陆老爷子那边。

  毕竟陆怀瑜是陆老爷子的亲儿子，是他的亲叔叔。血缘关系摆在那里，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陆彦深做得太绝，让陆怀瑜下不来台，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经不起折腾。陆彦深不想让他为这些事情烦心。

  但是，苏念昭觉得，按照陆怀瑜这个作法，陆彦深能忍多久，真不好说。

  这天一大早，苏念昭还在床上赖着，半梦半醒之间。

  冬日的被窝太暖和了，让人完全不想起床。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陆彦深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十分。

  这么早就起来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陆彦深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低沉而清晰，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冯助理，帮我申请今天飞江城的航线。”

  电话那头传来冯助理的声音：“陆总，您的私人飞机借给白总了，您忘了吗？”

  陆彦深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愣了一瞬。

  “这都几天了？他还没回来？”

  “白总还在江城，说是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陆彦深沉默了两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帮我订机票吧，最近的一班。”

  “好的，陆总。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陆彦深从衣帽间走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藏青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苏念昭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你要去江城？”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

  “嗯。”

  陆彦深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丝绒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脸颊上还带着睡过之后的红晕，看起来软乎乎的。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把几缕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我二叔换了一个供应商，结果捅了篓子。”他解释道，“那个供应商的货出了问题，整条生产线都要停工。我要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苏念昭皱起眉头。

  又是陆怀瑜。

  “他怎么这么能折腾？”

  陆彦深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的湾流借给白大哥了？”苏念昭又问。

  “嗯。”

  陆彦深坐到床边，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免得她着凉。

  “他最近飞江城飞得太勤了，一趟一趟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白叔叔把他的庞巴迪给扣了，他只好借我的。”

  苏念昭愣了一下。

  白皓宸飞江城飞得很勤？

  她想起黎昕。

  黎昕就是江城人，之前辞职之后就回了江城老家。

  白皓宸频繁飞江城……难道是去找黎昕的？

  “快的话，我今晚就能回来。”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乖乖在家等我，今天是奇数。”

  苏念昭：“……”

  陆彦深离开后，苏念昭又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索性起床洗漱。

  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慢悠悠地去餐厅吃早餐。

  陈姐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摆在餐桌上。

  苏念昭坐下来，正准备吃，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陈姐说。

  苏念昭“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然后她听到陈姐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热情：

  “哎呀，是姜女士！快请进，快请进！”

  苏念昭的动作一顿。

  姜女士？

  她放下勺子，转头看向门口。

  姜心余正从玄关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质地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脖子上围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是今年的新款，苏念昭在杂志上见过。

  妆容精致，眉眼描画得恰到好处，嘴唇涂着一抹得体的豆沙色，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保养得很好，气质高雅，一点都看不出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苏念昭看着她，眼神淡淡的。

  这是她结婚后，姜心余头一回来她这边。

  也是上次在医院不欢而散后，她们母女第一次碰面。

  “妈。”

  苏念昭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您怎么来了？”

  姜心余微微皱眉，对她这种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满。

  “怎么，我不能来看看我女儿吗？”

  苏念昭没有接话。

  气氛有些尴尬。

  陈姐很有眼色地打破沉默，笑着说道：“姜女士，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茶。”

  她利落地端来茶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苏念昭走过去，在姜心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瓶鲜花，是苏念昭昨天刚插的，香槟色的玫瑰配着尤加利叶，清新淡雅。

  姜心余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打量着四周的布置。

  沙发是真皮款式，低调内敛却质感十足。茶几是原木材质的，线条简洁流畅，透着一股北欧风的极简美学。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配色大胆却不突兀。落地窗边摆着几盆绿植，郁郁葱葱的，给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整体风格简约而不简单，低调中透着品味。

  姜心余不得不承认，苏念昭的审美确实不错。

  在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在审美这方面，苏念昭应该是遗传了她。

  陈姐把茶放好，识趣地离开了，给她们母女留了说话的空间。

  苏念昭没有主动开口。姜心余来找她，肯定有事。等她自己说就好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气氛有些微妙。

  “彦深去上班了？”姜心余率先打破沉默。

  苏念昭微微皱眉：“他出差了。”

  “出差？去哪儿了？”

  “江城。”

  姜心余“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又是一阵沉默。

  苏念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念昭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姜心余看着她这副淡漠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对她却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昭昭。”姜心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试探：“上回在医院的事……我不是故意怒你姥姥生气的。”

  苏念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

  姜心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继续说道：

  “我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容易……”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但是昭昭，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苏念昭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姜家这一辈，只有你跟沐风两个孩子。”

  姜心余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你姥姥本就应该公平对待。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给你，沐风就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苏念昭，眼睛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懑：

  “你从小就被你姥姥宠着，要什么给什么。沐风呢？他什么都没有。这公平吗？”

  苏念昭没有说话。

  她知道，在姜心余的认知里，姥姥对她的好，就是对方沐风的不公。

  “昭昭，沐风跟你不一样。”

  姜心余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方家那边，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能分到他手里的，没多少。”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着，多为他争取一些……”

  苏念昭打断她：“您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姜心余一愣。

  “您想为他争取姜家的股份，那您应该去跟舅舅说。”

  “您想为他争取方家的东西，那您应该去找您丈夫说。”

  她看着姜心余的眼睛：“为什么要来找我？”

  姜心余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

  姜心余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今天的来意：

  “我是想……让彦深帮个忙。”

  苏念昭的眼神微微一动。

  果然。

  她就知道，姜心余无事不登三宝殿。

  “什么忙？”

  “就是上次吃饭的时候，你方叔叔提到的电池厂商的事情。”

  姜心余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你方叔叔一直想跟那家厂商合作，但是牵不上线。如果彦深能帮忙引荐一下……”

  她顿了顿，看着苏念昭的脸色：

  “这对于彦深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举手之劳而已。”

  苏念昭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扯。

  动动嘴皮子？举手之劳？

  说得倒是轻巧。

  那家电池厂商是业内顶尖的企业，多少人想跟他们合作都排不上队。凭什么要拿陆彦深的人脉和资源，去帮方云城牵线搭桥？

  “方叔叔给了您什么好处？”

  苏念昭突然问道。

  姜心余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

  “什么？”

  “方叔叔许给了您什么，让您肯放下面子，求到我面前？”

  苏念昭看着她，目光锐利：“我猜一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应该是方叔叔答应给方沐风什么东西吧。”

  姜心余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念昭了解她的母亲。

  姜心余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如果没有好处，她是绝对不会放下身段来求人的。

  “我猜对了？”

  苏念昭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

  “是什么？房子？车子？还是股份？”

  姜心余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答应把一套房子过到沐风名下。”

  苏念昭点点头。

  果然。

  这就是姜心余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她帮方云城办成事，方云城给方沐风一套房子作为回报。

  而这件事的代价，要由苏念昭来承担。

  苏念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姜心余皱起眉头，有些不满：“昭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苏念昭看着她，眼神冷淡：

  “您从我这里拿到方云城想要的东西，然后作为交换，方沐风得到一套房子。”

  “那我凭什么帮您呢？”

  “我又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