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理智的回归
作者:杏包姑
他心跳如擂鼓,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嗡鸣,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废弃工厂的地址,和顾夏苍白昏迷的小脸交替闪现。
他冲到路边,不顾一切地挥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减速靠近。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冰凉车门把手的瞬间——
一只铁钳般的手从侧后方猛地伸出,精准而有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随即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袭来,将他整个人向后狠狠一拽!
“啊!” 季柏霖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硬宽阔、散发着熟悉雪松气息的胸膛。
那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心跳声沉重而急促,敲打在他的背脊上,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气和……深入骨髓的痛意。
他惊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顾钊书。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运筹帷幄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被丢下般的剧痛,还有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仓皇决绝的灵魂深处。
“你又要抛下我吗?” 顾钊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季柏霖从未听过的、混合着愤怒、心痛和近乎绝望的质问。
季柏霖被他眼中的情绪刺痛,心脏像被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瞬间红了眼眶。但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急救室里生死未卜的顾夏,那份父爱和赎罪感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着,想挣脱顾钊书的禁锢,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放开我!钊哥,你让我去!我要去拿解药!夏夏等不了了!你听到医生说的了,没有原始样本或专用解毒剂,他撑不过去的!我必须去!我要救夏夏!”
“救夏夏?” 顾钊书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臂一收,将他更紧、更用力地箍进怀里,那力道大得让季柏霖几乎喘不过气,肋骨都隐隐作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季柏霖,你看着我!你相信我!我会救夏夏的!我向你发誓,我绝不会让他出事!我用我的命向你保证!”
他的保证铿锵有力,可季柏霖却只感到更深的绝望和无力。
他摇着头,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滴落在顾钊书禁锢着他的手臂上:
“你让我怎么相信?怎么等?钊哥,我做不到……我就在这里干等着,听着里面一次次的病危通知,看着夏夏可能……可能就……”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几乎要将他逼疯,“如果夏夏真的出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是我要出门的,是我没保护他……你让我去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那是陷阱,我也要去试一试!求你……”
“不行!” 顾钊书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怒火与痛意交织,最终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心。
他微微松开些许力道,但依旧牢牢掌控着他,目光如炬,看进季柏霖混乱痛苦的眼底,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柏霖,你以为你去了,就能拿到解药?你以为沈思明那种人,会跟你讲信用?”
季柏霖的挣扎微微一滞。
顾钊书继续道,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他处心积虑,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一个五岁的孩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报复我!因为他动不了我,所以他就要动我最在乎的人!你和顾夏,都是他用来要挟我、折磨我的筹码!”
他捧住季柏霖泪流满面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容他再逃避:
“筹码,懂吗?一个筹码在手,他已经有了谈判的资格。如果你再傻乎乎地送上门,成为他第二个筹码,你觉得他的胜算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他会轻易把解药给你,放弃这双倍的威胁和乐趣吗?季柏霖,用你的脑子想想!他根本不会给你真正的解药!他只会把你扣下,用更残酷的方式,逼我就范!到时候,不止夏夏救不回来,连你也会陷入险境!你想让我同时失去你们两个吗?!”
这番话,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季柏霖被恐惧和冲动烧得滚烫的理智上。他呆住了,怔怔地看着顾钊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因为后怕而更加凛冽的寒意,以及那份深切的、不容置疑的守护。
是啊……沈思明恨的是顾钊书。他要的是报复,是看顾钊书痛苦,是最大的胜算。自己单枪匹马去,不是送解药,是送人头,是给敌人增加砝码,是让顾钊书更加被动,让救夏夏的希望更加渺茫……
想通这一点,季柏霖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腿一软,差点瘫倒,被顾钊书及时牢牢扶住。
“我……我只是想救夏夏……” 他靠在顾钊书怀里,声音虚弱,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迷茫,“我没办法……在这里干等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 顾钊书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手臂依旧箍得很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低头,吻去季柏霖眼角的泪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是冷静。柏霖,你相信我,我监控到你的手机。那条短信和地址,我也让人过去了。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去涉险。同样的错误,我不能再犯第二次。”
季柏霖猛地睁大眼睛,看向顾钊书。
顾钊书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点头,眼神深沉:“沈思明想玩,我就陪他玩。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夏夏,更不该想动你。现在,他在暗,我们在明,但他手里有他自以为的‘王牌’。他一定会主动联系我,提出条件。因为他的目标,始终是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季柏霖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少了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多了依赖和询问。
“等。” 顾钊书揽着他的肩,带着他转身,一步步朝着医院急救室的方向走回去,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扬惊心动魄的拉扯从未发生。
“但不是被动地等。医疗团队在争分夺秒,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延缓毒素扩散,维持夏夏的生命体征。老K和赵明在动用所有资源,从沈思明过去的联系人、可能的毒物来源渠道、以及那个废弃工厂周围入手,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或漏洞。而我们,”
他停下脚步,在即将重新踏入那令人窒息的长廊前,低头,深深看进季柏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属于掠食者的冰冷计算和不容动摇的决心:
“就在这里,等他来找我。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但他必须,先把解药交出来。而且,我会让他知道,动我顾钊书的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一刻,季柏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商扬上叱咤风云、在南海为他翻江倒海的顾钊书。焦虑和恐慌依旧啃噬着他的心,但一种莫名的、对身边这个男人的信任,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在他冰冷的心底燃起。
他反手紧紧握住顾钊书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将身体更紧地靠向他,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坚实和温暖。
两人重新走回急救室门口。那扇门依旧紧闭,红灯刺目。但这一次,季柏霖没有再失控地想要逃离。他靠着顾钊书,在长椅上坐下,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所有的期盼和祈祷都灌注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依旧煎熬。但顾钊书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用这种无声的陪伴和那份沉稳如山的气扬,告诉季柏霖:我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顾钊书一直握在手中的另一部加密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发出低沉持续的震动。
来了。
顾钊书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瞬间绷紧身体、紧张地望着他的季柏霖,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几步开外的窗边,确保季柏霖能看见他,却听不清具体对话,才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粗糙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恶毒:
“顾总,礼物收到了吗?令公子的滋味,不错吧?”
顾钊书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骨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声音都平静得可怕,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足以冰封万物的寒意:
“沈思明,直接说条件。解药,你要什么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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