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温馨晚餐

  顾钊书和季柏霖面对面坐在餐桌的两端，距离不远，但谁也没有先动筷。两人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对方，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胶着、缠绵，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中交织。

  季柏霖的眼睛还带着哭过后的微红，但眼神清澈明亮，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夜空，盛满了星光和对眼前人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心疼。

  顾钊书的目光则深沉而专注，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寸寸刻进眼底、心里，再不容有半分闪失。三个月的分离、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凝视，所有的情感都在目光中流淌、确认、加固。

  最后还是顾钊书先动了，他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季柏霖碗里，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温柔：“吃饭。你瘦了很多，要多吃点。”

  季柏霖这才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热，低头看着碗里的菜，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肚子上最嫩、刺最少的部分，放到顾钊书碟子里：“你也吃。你……瘦得更厉害。”

  顾钊书看着那块鱼肉，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很给面子地夹起来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季柏霖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自己的厨艺自己清楚，家常水平，跟顾钊书或者专业厨师没法比，尤其是在这种顶级私人岛屿的厨房里，用的都是顶级食材，他真怕自己手艺糟蹋了东西。

  “怎么样？”他小声问。

  顾钊书咽下鱼肉，又尝了尝那盘卖相很一般的西红柿炒蛋，还有那碗只是撒了点葱花的豆腐汤，最后很认真地点评：“很好吃。”

  季柏霖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信：“真的？你别哄我。”

  “真的。”顾钊书又夹了一筷子菜，吃得很香的样子，“有家的味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纵容和一点点促狭，“不过下次还是我来吧。你好好吃饭就行。”

  季柏霖被他这话逗笑了，心里那点忐忑也烟消云散。他知道顾钊书是在用他的方式宠着他，哄着他。

  他点点头，也安心地吃起饭来。粥熬得软糯，小菜清淡爽口，虽然简单，但两个人吃得很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吃得如此安心、踏实的一顿饭。

  饭后，顾钊书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季柏霖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坐着，陪我说说话就好。”

  季柏霖便托着腮，看着顾钊书在开放式厨房的水槽前挽起袖子洗碗。水流哗哗，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可靠。这画面平凡至极，却让季柏霖看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和爱的人在一起，一日三餐，寻常烟火。

  “对了，”季柏霖忽然想起什么，“夏夏……他知道了吗？”

  顾钊书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声音平静：“没跟他说，怕他担心，但是他闹着要见你。想着等我们回去再……”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季柏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愧疚。

  这三个月，他沉浸在自我的恐惧和绝望里，几乎忘了那个一直依赖他、叫他“季叔叔”的小家伙。夏夏一定吓坏了，也担心坏了。

  顾钊书擦干手，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他：“用我的打吧。你的手机……”

  季柏霖接过还带着顾钊书体温的手机，回到房间后，靠在床上，找到顾夏的号码，拨了出去。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被接起了，那边传来顾夏有些鼻音、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喂？爸爸？”

  “夏夏，是我。”季柏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柔。

  电话那端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季叔叔？！是季叔叔吗？！真的是你吗？！” 顾夏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那狂喜就化作了惊天动地的、委屈至极的嚎啕大哭。

  “哇——！季叔叔！你去哪里了！你怎么才打电话来！爸爸说你出差了，要很久很久……可是009说爸爸在骗人，他定位到爸爸每天都在海上漂，都不回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爸爸了？你不要爸爸可以，但是你不能不要我啊！季叔叔，你把我接走好不好？我们两个一起过，不要爸爸了，他老是凶我，还不让我去找你……”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但每一句都像小锤子，敲在季柏霖的心上，又酸又疼。他能想象这三个月，顾夏是怎么在思念和不安中度过的。顾钊书为了找他，肯定长期不在家，只能把顾夏托付给保姆和009。孩子那么小，又那么敏感……

  “夏夏，不哭，不哭了啊……”季柏霖连忙柔声安抚，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季叔叔没有不要你，季叔叔最喜欢夏夏了。季叔叔是……是有点事情，现在处理好了，很快就回去了，回去就去找你，好不好？”

  “真的吗？你真的会回来吗？你不骗我？”顾夏抽噎着问，可怜巴巴的。

  “真的，季叔叔不骗夏夏。”季柏霖保证。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可以吗？我让009开飞机去接你！”顾夏立刻追问，还提出了“可行性方案”。

  季柏霖被逗得想笑又心酸，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钊书，顾钊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着手机扬声器方向，用带着警告的语气说：“顾夏，你给我适可而止。你季叔叔很快就会回去，你给我乖乖在家等着，别整天想着挖你老爸墙角，想都别想。”

  “爸爸！”顾夏听到顾钊书的声音，哭声小了点，但抗议声更大了，“你坏！你把季叔叔藏起来了！还不让我跟他说话！009都告诉我了，你这叫……叫独占欲太强！是不对的！”

  顾钊书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就知道那个多嘴的机器人管家不靠谱！

  就在这时，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平稳、清晰、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正是机器人管家009：

  “季先生，晚上好。根据我这三个月对夏夏的日常情绪监测和行为数据分析，他对你的思念指数持续维持在峰值水平。具体表现为：每日提及你名字的平均次数为87次，夜间睡眠时抱着你的衣物入睡的概率为92.3%，看到与你相似背影或听到相似声音时情绪波动的标准差达到……”

  它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更精确的计算，然后总结道，“……综上所述，夏夏的‘相思病’临床症状非常典型且严重。我建议您尽快返回，进行面对面安抚，这对他的心理健康恢复至关重要。”

  顾钊书：“……”

  季柏霖：“……”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鼻子发酸。夏夏竟然这么想他。

  顾夏立刻在那边帮腔，带着哭腔和“科学依据”：“对！009都说我生病了！是相思病！我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吃饭也不香了，玩具也不好玩了……季叔叔，你快点回来吧，再不回来，我就要……就要枯萎了！” 他大概是从动画片里学的词。

  顾钊书忍无可忍，一把从季柏霖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话筒，声音冷飕飕的：“顾夏，我数到三，你再不乖乖去睡觉，明天你所有的乐高模型，都会因为‘需要集体送去消毒’而消失一个月。一……”

  “爸爸你欺负人！我要告诉季叔叔！”顾夏在那边尖叫。

  “二……”顾钊书不为所动。

  “……我、我去睡觉了！季叔叔晚安！你要快点回来啊！”顾夏飞快地说完，然后电话里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手机被扔在了床上，接着是窸窸窣窣钻进被窝的声音，还有009平板的“晚安，夏夏，监测到你的心率依然过快，建议进行三次深呼吸……”

  顾钊书直接按断了电话。世界清净了。

  然而，不到十秒钟，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009”的名字。顾钊书看都没看，直接长按，拉黑，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一抬头，就对上了季柏霖含笑注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感动，有心疼，有对顾夏的思念，也有对他这副幼稚模样的……包容和好笑。

  “跟儿子吃醋，顾总，您今年贵庚啊？”季柏霖调侃道，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顾钊书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但随即理直气壮地走过来，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闷声道：“三岁。怎样？你养的小情敌，整天想着把你拐跑，我还不能防着点了？”

  季柏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在意和那一点幼稚的霸道，心里被塞得满满的，又暖又软。他伸手回抱住顾钊书精瘦的腰，轻声说

  ：“不怎样。挺好的。不过顾总，你拉黑009，小心它回去给你‘穿小鞋’，比如早上用最大音量放广扬舞音乐叫你起床。”

  顾钊书身体一僵，显然想到了那个画面，脸色有点黑：“它敢！我明天就让老K把它拆了回厂重造！”

  季柏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顾钊书感受着怀中人的笑意和鲜活的生命力，这三个月的阴霾和疲惫，仿佛也被这笑声驱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