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尘埃落定

作者:杏包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老K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楼梯口,似乎一直就在附近。看到季柏霖衣衫不整、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样子,老K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沉稳地快步走过来,问:“顾总怎么了?”

  “他、他突然就……就没动静了!叫不醒!是不是病了?还是受伤了?快叫医生!” 季柏霖语无伦次,拉着老K就往卧室跑。

  老K被他拉着,脚步却不见急切,语气是令人意外的平静:“季先生,别急。顾总没事。”

  “没事?怎么会没事!他刚刚还……” 季柏霖话说到一半,被老K打断了。

  “他只是睡着了。” 老K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顾钊书还保持着刚才倒下的姿势,趴在床上,睡得正沉,甚至因为姿势不太舒服,还微微打起了鼾。

  “睡着了?” 季柏霖难以置信,指着床上的人,“真的……就睡着了?”

  老K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几不可察的无奈和心疼:“嗯。这三个月,他没怎么正经睡过,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都是靠大剂量的镇定剂和营养液硬撑着。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极限了。现在找到你,心神一松,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就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着季柏霖,补充道,“让他睡吧。他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季柏霖呆呆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三个月……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靠药物撑着?他无法想象顾钊书这三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是抱着怎样的执念和恐惧,在茫茫大海上搜寻着一个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的人。

  他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下颌线因为消瘦而更加凌厉,眼下是浓重的阴影,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这三个月,他一定很苦,很累,也很怕。

  眼泪无声地滑落,季柏霖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帮顾钊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又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些,他就在床边坐了下来,握着顾钊书放在身侧的手,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老K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渐渐变为午后慵懒的金黄,又染上傍晚的橙红。顾钊书睡得很沉,一次都没有醒来。季柏霖就这样一直守着他,偶尔起身去倒杯水,用棉签沾湿他干裂的嘴唇,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

  下午晚些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季柏霖走过去打开门,是老K。

  “季先生,赵助那边打来电话。” 老K的声音压得很低,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顾钊书,“人抓到了。是沈思明。他承认了,是他买通了医院的主治医生,在你的检测报告上做了手脚,伪造了阳性结果。”

  季柏霖身体猛地一晃,扶住了门框才站稳。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那种被恶意设计和愚弄的后怕,还是让他脊背发凉。他颤声问:“陈启明说的……那份最新的阴性报告……是真的?我……我真的没有感染?”

  “嗯。” 老K肯定地点头,眼神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吉隆坡圣玛利亚实验室的加急报告,权威性毋庸置疑。而且,您原来的主治医生也抓到了,他承认是被沈思明用家人的安全胁迫,才伪造了报告。沈思明是想用这种方式,让顾总痛苦,报复顾总收购华臣航空。”

  所有的疑惑和最后一丝不确定,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季柏霖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口压在胸口三个月、几乎让他窒息的气,终于吐了出来。没有感染。一切都是阴谋。他没有病,他还可以拥有正常的人生,还可以……和顾钊书在一起。

  巨大的释然过后,是更加汹涌的心疼。他转身,走回床边,看着沉睡中依旧难掩疲惫的顾钊书。这个男人,因为他,被卷进这样恶毒的阴谋里,经历了三个月的煎熬和折磨,甚至差点被彻底击垮。

  季柏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顾钊书瘦削的脸颊,心口抽疼得厉害。他想起顾钊书这三个月的奔波,想起他每次找到线索又失望而归的焦躁,想起他刚才在草坪上看到报告时那狂喜到失控的吻,也想起他因为极度疲惫而瞬间昏睡过去的模样。

  他欠他太多了。

  “对不起,钊哥。” 季柏霖低声说,声音带着哽咽,“等你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俯身,在顾钊书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季柏霖觉得有些饿了,也想着顾钊书睡了这么久,醒来也该吃点东西。他轻轻松开一直握着的手,起身,打算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做点清淡的饭菜。

  别墅的厨房很大,设备齐全,冰箱里食材也很丰富。季柏霖挽起袖子,开始忙碌。他动作很轻,怕吵醒楼上的人。简单的清粥,几样小菜,都是顾钊书喜欢的口味,也适合久未进食的胃。

  就在他专注地切着青菜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楼梯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惊慌失措的意味,飞快地朝着厨房冲来。

  季柏霖心头一跳,拿着菜刀的手顿住了,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厨房门口。

  下一秒,顾钊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显然刚醒,头发凌乱地支棱着,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那身衣服,皱巴巴的。他脸色是一种惊醒后的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惶和迷茫,胸膛因为奔跑和急切而剧烈起伏。他的目光在厨房里慌乱地扫视,直到——

  定格在握着菜刀、系着围裙、正惊讶地看着他的季柏霖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季柏霖清晰地看到,顾钊书脸上那种惊惶和迷茫,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安心取代。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那块最重的石头。

  紧接着,顾钊书大步冲了过来,甚至没在意季柏霖手里还拿着菜刀,张开双臂,将他连同他手里的刀一起,狠狠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让季柏霖喘不过气。

  “柏霖……” 顾钊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混沌和浓重的后怕,他埋头在季柏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他的气息,“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季柏霖的心瞬间酸涩得一塌糊涂,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他能感觉到顾钊书身体的微微颤抖,能听到他声音里那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个男人,是怕极了醒来发现一切只是梦,怕极了再次失去他。

  “不是梦……” 季柏霖哽咽着,松开手里的菜刀,伸手回抱住顾钊书,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轻轻抚摸,“不是梦,钊哥,我在这里,我真的在这里……”

  “对不起……” 季柏霖的眼泪浸湿了顾钊书的肩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傻,让你找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别哭,别哭……” 顾钊书吻着他的发顶,他的眼角,吻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早点察觉沈思明的阴谋,没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答应过你爸,要好好守护你的,我没有做到……”

  两人就这样在洒满夕阳余晖的厨房里,紧紧相拥,互相道歉,互相安慰,泪水交织,分不清是谁的更咸,谁的心更疼。但这一次,眼泪不再是绝望和恐惧的宣泄,而是释然、心疼和深爱后的释放。

  过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顾钊书松开季柏霖一些,但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低头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和鼻尖,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的唇,这次的吻温柔而缱绻。

  “老K都告诉我了。” 顾钊书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季柏霖的脸颊,“沈思明抓到了,医生也招了。没事了,柏霖,一切都过去了。你真的没事。”

  季柏霖点点头,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嗯,过去了。”

  顾钊书看了看料理台上准备好的食材,眉头微挑:“在做饭?”

  “嗯,想着你睡了这么久,该饿了。煮了点粥,再做两个小菜。” 季柏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没好……”

  “我帮你。” 顾钊书松开他,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洗手。

  “你别动了,去坐着休息,很快就好了。” 季柏霖连忙说。

  “不用,我没事了。” 顾钊书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虽然还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是三个月来季柏霖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放松下来的样子,“睡了很久,骨头都懒了。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做。”

  季柏霖看着他,心头暖意流淌,也不再坚持。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淘米,一个洗菜,偶尔肩膀相碰,相视一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一种名为“家”的温馨。

  整个别墅安静而祥和。老K早已悄无声息地将所有陈启明的人都“请”了出去,换上了完全可信的自己人守在各个出入口。没有人会来打扰这劫后余生的温馨时光。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沉入海平面,夜幕降临,繁星初现。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映照着两个忙碌的身影。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米香。小菜在锅里翻炒,香气四溢。

  偶尔,顾钊书会从背后抱住正在炒菜的季柏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季柏霖则会侧过头,与他交换一个短暂而甜蜜的吻。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所有的爱意、心疼、庆幸和相守的决心,都融在了这静谧的夜晚,融在了这顿一起准备的简单晚餐里,融在了彼此交握的手中,和凝望时眼底的星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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