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黑鲨

  船舱里，顾钊书没有休息。他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换上一身黑色的西装。镜子里的男人消瘦憔悴，但眼神锐利如刀，那是猎人终于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柏霖，要等我。”他对着镜子低声说，“这次，你跑不掉了。”

  六小时后，翡翠岛再次出现在视野中。但这一次，岛上的气氛明显不同。三艘快艇在翡翠岛周围巡逻，岛上隐约可见更多的安保人员。陈启明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做好了准备。

  “顾总，陈启明发来消息。”赵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说希望和您谈谈，但要求您单独上岛，不能带武器，不能带超过两个人。”

  顾钊书冷笑：“告诉他，我不是来谈判的。给他半小时，把柏霖交出来。半小时后，如果我见不到人，他名下的‘启明橡胶’股票会暴跌百分之五十。一小时后，他在新加坡的豪宅会收到法院的查封令。两小时后，他在马来西亚的所有产业都会受到税务局的特别关照。”

  消息发出去后，翡翠岛上一片死寂。那三艘巡逻的快艇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指令。

  十五分钟后，陈启明的回复来了，只有一句话：“顾总，何必两败俱伤。季先生是自己选择留下的，他不想见你。”

  顾钊书看着那句话，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白。自己选择留下的？柏霖选择留在陈启明身边？

  不，不可能。柏霖不可能做这种选择。除非……除非陈启明对他隐瞒了什么，或者威胁了什么。

  “老K，”顾钊书声音冰冷，“准备强攻。”

  “岛上至少有五十个武装保镖，强攻会有伤亡。”老K提醒。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力。”顾钊书走到甲板边缘，望着越来越近的翡翠岛，“调‘黑鲨’过来。”

  老K瞳孔一缩：“你要动用‘黑鲨’？那是顾老爷子留给你保命用的！”

  “我现在就是在保我的命。”顾钊书转头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偏执，“柏霖就是我的命。”

  老K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明白了。‘黑鲨’一小时内到。”

  “黑鲨”不是一艘船，而是一支十二人的特种作战小队，成员都是各国退役的特种兵精英，配备最先进的装备，是顾家隐藏在暗处的终极武力，不到生死关头不会动用。顾钊书的爷爷留下这支队伍时说过：“钊书，这是给你保命用的，一生只能用三次。”

  这是第一次。

  四十五分钟后，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迅速靠近。那是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船上站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他们登上“逐光号”时，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如同十二道黑色的幽灵。

  为首的队长走到顾钊书面前，敬了个礼：“顾先生，‘黑鲨’就位。请指示。”

  顾钊书指着翡翠岛：“我要上岛找一个人。岛上可能有武装抵抗，我要你们清除所有障碍，但不能伤及无辜。特别是，”他顿了顿，声音里泄露出一丝压抑的情感，“我要找的人，亚裔男性，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五，偏瘦。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

  “明白。”队长点头，转身开始部署。

  十分钟后，三艘冲锋艇从“逐光号”放下，载着“黑鲨”小队和顾钊书、老K冲向翡翠岛。翡翠岛上的保镖显然发现了他们，开始朝天空鸣枪警告。

  但警告没有任何作用。“黑鲨”小队甚至没有减速，冲锋艇如同利箭般射向海滩。就在快要靠岸时，小队成员同时抛出钩索，勾住岸边的岩石，然后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顺着绳索荡上海滩，落地时已经呈战术队形散开。

  枪声瞬间响起。翡翠岛的保镖虽然也是专业出身，但在“黑鲨”这样的顶级特种部队面前，完全不够看。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保镖们很快被压制、解除武装。

  顾钊书在老K的保护下登上岛屿，看都没看那些被制服的保镖，径直朝着东边的别墅区走去。他的目标很明确——B-7号别墅，陈启明说柏霖曾经住过的地方。

  别墅的门锁着，但“黑鲨”的爆破手只用了几秒钟就打开了门。顾钊书冲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但餐桌上放着两个用过的咖啡杯。

  卧室里，床上有些凌乱，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柏霖的尺寸。浴室里，牙刷是湿的，毛巾有使用过的痕迹。

  柏霖确实在这里住过，而且是不久前。

  顾钊书的心脏狂跳起来，三个月来第一次，他如此接近目标。他冲出别墅，对老K说：“搜岛！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他一定还在岛上！”

  “黑鲨”小队迅速散开，开始地毯式搜索。顾钊书则带着老K，径直朝着岛上最豪华的那栋别墅走去——那是陈启明的住处。

  别墅门口，陈启明已经等在那里，脸色铁青，身后站着最后八个保镖。

  “顾钊书，你疯了！”陈启明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非法入侵！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顾钊书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米。顾钊书比陈启明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冰冷的杀气。

  “柏霖在哪？”他问，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我说了，他已经离——”陈启明的话没说完，顾钊书突然出手，一拳砸在他脸上。那力道之大，让陈启明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撞在门柱上，鲜血从鼻子和嘴里涌出。

  八个保镖刚要动，老K和两名“黑鲨”队员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脑后。

  “我再问一次，”顾钊书走到瘫倒在地的陈启明面前，蹲下身，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柏霖，在哪？”

  陈启明满脸是血，但还在笑，笑容扭曲而得意：“你找不到他的……他不想见你……他说了，宁愿死也不要再见你……”

  顾钊书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扯下陈启明一把头发。

  “你为什么要逼他呢？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顾钊书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松开陈启明，站起身，对老K说：“看着他。搜这栋别墅，地下室，密室，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黑鲨”小队冲进别墅。五分钟后，队长回来报告：“顾先生，发现一个隐藏电梯，通往地下室。但电梯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强行突破可能需要时间。”

  “用他的。”顾钊书指着陈启明。

  两名队员将陈启明拖到电梯前，强迫他把手按在指纹识别器上。陈启明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指纹验证通过，但还需要密码。

  “密码。”顾钊书冷冷道。

  陈启明咬着牙不说话。顾钊书不再废话，对队长点点头。队长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装置，贴在密码盘上。几秒钟后，装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数字——它通过热感应探测出了最近按过的几个数字，然后自动排列组合尝试。

  “滴滴”两声，电梯门开了。

  顾钊书第一个冲进去。电梯下行，停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门开时，眼前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顾钊书跑到门前，门锁着，但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他凑过去，看向里面——

  房间里，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顾钊书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柏霖。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多个小时的煎熬追寻，无数次的希望和失望，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顾钊书的手按在门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柏霖……是我。”

  房间里的人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

  当那张脸转过来时，顾钊书呼吸一窒。

  是季柏霖，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柏霖。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圈乌青，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最刺痛顾钊书的，是他眼中的神色——那不是见到爱人的惊喜，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绝望。

  “走……”季柏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顾钊书，你走……不要过来……”

  “柏霖，开门。”顾钊书用力拍门，“让我进去，我们谈谈。”

  “不……”季柏霖摇头，眼泪涌出来，“你走……我求你……我不想见你……”

  “为什么？”顾钊书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是因为那个检测结果吗？柏霖，你听我说，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要的是你，只是你——”

  “我在乎！”季柏霖突然嘶吼出来，那声音里是三个月来积压的所有痛苦和恐惧，“顾钊书，我在乎！我感染了HIV！我会死！我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会被我拖累，你会被人指指点点，你的公司，你的家族，都会因为我蒙羞！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那样留在你身边……”

  他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顾钊书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爱逾生命的人，因为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结果，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三个月的担忧、焦躁、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柏霖，”他声音轻柔，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听好。第一，那份阳性报告，可能是假的。”

  季柏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二，就算那是真的，现在的医疗水平，HIV也可以控制，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在一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顾钊书把手贴在玻璃上，仿佛想透过这冰冷的阻隔触摸到里面的人，“没有你，我的世界就没有意义。公司、家族、别人的眼光……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及你一根头发重要。你明白吗？”

  季柏霖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开门，柏霖。”顾钊书轻声说，“让我进去。让我抱抱你。三个月了，我找了你三个月。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在哭……开门，求你了。”

  季柏霖看着顾钊书，看着那双盛满了三个月思念和痛苦的眼睛，看着他消瘦憔悴的脸，看着他按在玻璃上、微微颤抖的手。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输入密码。金属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开的那一刻，顾钊书冲了进去，一把将季柏霖紧紧抱进怀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季柏霖揉碎。而季柏霖在最初的僵硬后，也伸手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三个月的恐惧，三个月的孤独，三个月的自我折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顾钊书抱着他，感觉怀中的人轻得不像话，瘦得全是骨头。他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一遍遍抚摸他的背，在他耳边低声说：“没事了……我找到你了……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了……”

  走廊里，老K和“黑鲨”队员静静守候，没有人打扰这分别了三个月后的重逢。

  而在楼上，陈启明被押着，看着监控屏幕里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