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绝望搜寻

  五天。季柏霖已经失踪整整五天了。

  这五天，对顾钊书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资源，黑白两道，明察暗访，悬赏金额高到令人咋舌。机扬、车站、码头、高速公路……所有可能的出口都被严密监控。

  季柏霖名下和他能想到的所有账户都被实时追踪，但一无所获。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电子痕迹，仿佛刻意抹去了自己存在的一切线索。

  巨大的恐慌、愤怒、自责，还有那日复一日累积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无力感，像毒藤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睡不着，吃不下，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绷、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不能接受，季柏霖在得知那样可怕的消息后，竟然选择一个人离开，把他隔绝在外！他更不能想象，柏霖现在在哪里，正在经历什么，会不会想不开……

  不！他一定要找到他！立刻！马上！

  在排除了所有常规去向之后，一个名字浮现在顾钊书混乱的脑海——陆贞。季柏霖为数不多的、真正交心的朋友之一，也是他们合伙投资那家小众清吧的另一个老板。柏霖性格内敛，朋友不多，这种时候，他极有可能去找陆贞，或者，陆贞至少会知道些什么。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栖”酒吧后巷响起。顾钊书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重重摔上车门，带着一身骇人的戾气和寒意，直接冲向酒吧后门。

  夜晚的酒吧还未到最热闹的时候，后厨区域只有零星的员工在忙碌。看到顾钊书这副仿佛要杀人的模样闯进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阻拦或询问，却被他那双猩红充血、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眼睛瞪得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顾钊书目标明确，径直冲向二楼那间属于陆贞的私人办公室。门没锁，他“砰”地一脚踹开！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面整洁，电脑关闭，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季柏霖常用的那款须后水的清冽气息，但早已冷却。

  顾钊书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不在。陆贞也不在。

  他猛地转身，像一阵狂暴的旋风，再次冲下楼，回到车上。引擎再次发出愤怒的咆哮，朝着陆贞位于城西的公寓飞驰而去。他记得地址。

  陆贞的公寓在七楼。顾钊书等不及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冲了上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如同他此刻狂乱的心跳。

  “砰！砰！砰！”

  他用力砸着703的房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抖。

  “陆贞！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顾钊书的声音嘶哑暴戾，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门内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陆贞有些错愕和戒备的脸。他显然刚回家不久，身上还带着酒吧的烟酒气，看到门外状若疯狂的顾钊书，眉头紧紧蹙起。

  “顾总？你这是……”

  “柏霖在哪？！” 顾钊书不等他说完，猛地伸手抵住门，巨大的力量让陆贞不得不后退半步，他趁机挤了进去，反手“砰”地甩上门，赤红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并不算大的公寓里急速扫视。

  客厅，没有。卧室，门开着，一目了然。厨房，卫生间……他甚至不顾陆贞的阻拦，冲进每个房间，粗暴地拉开衣柜，掀开窗帘……

  没有。哪里都没有季柏霖的影子。

  顾钊书猛地转身，几步逼到陆贞面前，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喷出的灼热呼吸。

  他脸上最后一丝勉强维持的理智彻底崩断，黑沉的脸色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暴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到、底、在、哪？！”

  陆贞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他看着顾钊书眼底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疯狂和痛苦，心里重重一沉。他猜到顾钊书会找上门，但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眼前的顾钊书，哪里还是那个在商扬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KG总裁？分明是一个失去了最重要宝物、濒临彻底失控的绝望男人。

  陆贞喉咙发干，他移开视线，不敢与顾钊书那双仿佛能烧穿一切的眼睛对视，声音干涩地重复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我不知道。柏霖他……没联系我。”

  “你不知道？” 顾钊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令人毛骨悚然地笑了一声，随即笑容猛地收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陆贞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反问：

  “你、知、道、他、出、事、了？”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又精准地击中了要害。陆贞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慌乱和被人看穿的窘迫。

  “我不知道......"

  他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顾钊书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此刻又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辩解的话又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这细微的反应，彻底证实了顾钊书的猜测。

  顾钊书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和恐慌瞬间炸开，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陆贞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另一只手捏成拳，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悬在陆贞脸颊边，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

  “你不知道？！” 顾钊书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颤抖，嘶吼着质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贞脸上，“他出事了！他生病了！他一个人跑了！五天！我找了他五天！陆贞，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这种时候不来找你，还能去找谁？！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不想你找到他！” 陆贞被勒得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但在顾钊书这暴怒的逼问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他终于扛不住了，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糟了。

  果然，顾钊书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骇人，那里面翻涌的不再仅仅是怒火，还有被至爱之人彻底推开、背叛般的剧痛和不解。他手指收紧，几乎要将陆贞的衣领扯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不想你就由着他？！陆贞，你是傻子吗？！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他心理防线全垮了！他一个人能面对什么？！他需要人陪！需要治疗！需要支持！我怎么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啊？！”

  他猛地将陆贞又往墙上撞了一下，眼眶通红，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但那里面更多的是焚心蚀骨的痛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陆贞被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震住了，心底也跟着一阵尖锐的钝痛。他何尝不担心季柏霖？那天柏霖突然来找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死寂，只匆匆交代了几句酒吧的事，找他要了一笔现金，说想一个人待着，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顾钊书。

  他看着好友那副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追问之下，柏霖才哽咽着说出“检测可能阳性”和“不想连累顾钊书”。陆贞劝了，拦了，可季柏霖去意已决，他甚至跪下来求他保密……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找不到爱人而几乎发疯的男人，陆贞忽然觉得，季柏霖那样决绝地离开，对顾钊书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一个宁可毁掉自己也不愿拖累对方，一个宁可翻天覆地也要将对方找回。两个人都用最笨拙、最激烈的方式爱着彼此，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厄运和误会，狠狠撕裂。

  衣领被勒得更紧，呼吸越来越困难，脸颊边那只铁拳因为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抖。陆贞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说出点什么，顾钊书真的会失控，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了解顾钊书对季柏霖的感情了，那是深入骨髓、不容任何闪失的占有和保护欲。

  “咳咳……先放、放开……” 陆贞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顾钊书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松开了些许力道，但目光依旧如同烙铁，紧紧锁着他。

  陆贞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看着顾钊书那双布满血丝、写满全然的恐慌和不容拒绝的眼睛，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深深的不安：

  “他……坐船走的。”

  顾钊书心脏猛地一跳：“什么船？去哪？”

  “往南……往南海那边的海岛去了。私人航线，船的名字是‘蓝鸥号’。” 陆贞喘着气，语速很快，生怕自己后悔，“但具体会停靠哪个岛，中途会不会换乘，我真不确定！柏霖只说了个大概方向，没说最终目的地！他说……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蓝鸥号……南海……” 顾钊书喃喃重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松开了攥着陆贞衣领的手，甚至没顾得上说一句“谢谢”或别的，猛地转身，就像来时一样，带着一阵风，冲出了公寓。

  “砰！” 房门再次被重重甩上，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动。

  陆贞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看着满地狼藉（顾钊书刚才盛怒之下踹翻的茶几和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听着门外迅速远去的、急促的脚步声，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意。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那一刻，他看着顾钊书眼中毁天灭地的绝望，他无法再守住那个承诺。

  柏霖，对不起。但顾钊书他……他真的会疯的。

  楼下，引擎的咆哮再次撕裂夜空。顾钊书一边将车开出小区，一边已经用蓝牙耳机拨通了电话，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K！立刻给我查！一艘叫‘蓝鸥号’的私人游艇或渡轮，五天前从D市港口出发，目的地可能是南海方向的私人岛屿！我要这艘船的所有信息！现在的实时位置！可能的停靠点！船上乘客名单！十分钟！我只要结果！”

  “联系南海那边我们的人，准备好最快的船和直升机，随时待命！”

  “还有，挑最得力的人，带齐装备，在D市港口跟我汇合！”

  一道道指令，冰冷、迅速、条理分明，与他方才在陆贞公寓里的狂暴失控判若两人。只有那双紧握方向盘、青筋暴起的手，和眼底深处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暗火，泄露着他内心滔天的波澜。

  柏霖，等着我。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这次，你休想再把我推开。

  黑色的轿车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冲破沉沉夜色，朝着D市港口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一扬跨越海域的、争分夺秒的追寻，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