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绝望的奔逃
作者:杏包姑
报告上“阳性”那两个黑色的印刷体字,像两条狰狞的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和希望。
“顾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主治医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是惯常的严肃和带着恰到好处同情,语气平稳地分析着。
“季先生的检测结果显示HIV抗体初筛阳性,结合他四周前明确的高危暴露史,以及暴露后预防并非100%有效的事实,临床诊断高度怀疑为HIV感染。我们采用的第四代检测试剂敏感性和特异性都很高,假阳性的概率在规范操作下低于1%。当然,最终确诊还需要Western Blot确认试验,但就目前情况看……”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的内容却将顾钊书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击碎:“……季先生很不幸,属于那大约5%的、即使及时规范服用了阻断药,但可能由于暴露时病毒载量过高、或个人体质、服药依从性等因素,未能成功阻断的案例。”
5%……顾钊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挤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5%!那么微小的概率,为什么偏偏是柏霖?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一丝不肯放弃的挣扎:“再测一次!用最快的、最准确的方法!现在!马上!做那个……核酸!HIV RNA!是不是能更快确认?是不是?!”
医生似乎对他的激动并不意外,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专业人士的冷静:“顾先生,请您冷静。核酸检测确实窗口期更短,理论上感染后1-2周可检出,但它同样存在假阴性的可能,一般不用作常规筛查和确诊依据。对于季先生这种情况,初筛阳性且有明确高危暴露史,PEP阻断失败在医学上并非罕见。我个人建议,还是等待Western Blot确认结果,这需要一些时间,但最为权威。当然,如果您坚持,我们可以为季先生加急安排核酸检测,但结果仅供参考,不能作为排除感染的最终依据。”
“做!现在就安排Western Blot确认!” 顾钊书几乎是低吼出来,他无法忍受等待,无法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凌迟般的折磨。他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可能同样残酷。
医生看着他几乎失控的样子,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马上安排护士为季先生重新采血,加急送检。最快……明天下午能出结果。不过顾先生,您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顾钊书惨然一笑。他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准备接受柏霖真的感染了HIV的事实?准备面对一个可能充满病痛、歧视和无数未知风险的未来?还是准备看着那个他爱逾生命的人,从此活在地狱里,而他却可能无能为力?
不!他拒绝接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要带柏霖去最好的医院,找最权威的专家,用尽一切方法复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顾钊书的私人助理赵明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是罕见的凝重和不安。他甚至没顾得上向医生致意,直接附在顾钊书耳边,用极低、却清晰得令人心头发凉的声音快速说道:
“顾总,季先生他……不见了。”
“什么?!” 顾钊书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抓住赵明的胳膊,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和恐慌而变调:“不见了?什么意思?!他刚刚还在休息室!我出来才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 赵明忍着胳膊上的剧痛,语速飞快,“护士按照您的吩咐去给季先生送温水,发现休息室没人。我们调了监控,看到季先生在您进医生办公室后大约五分钟,自己走出了休息室,没有坐电梯,走了安全通道……之后,就从医院侧门离开了。门口的监控拍到他上了一辆旧出租车,方向不明。我们的人正在追,但……”
顾钊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赵明后面的话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柏霖……走了?自己走了?在刚刚得知可能感染的惊天噩耗之后?他去了哪里?他想干什么?!
巨大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钊书。他猛地推开赵明,甚至来不及对医生说什么,就像一头彻底被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困兽,撞开办公室的门,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柏霖——!!!” 他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慌、心痛和绝望。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立刻找到他!不能让他一个人!绝不能!
他撞开安全通道的门,沿着楼梯狂奔而下,脚步声凌乱而沉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看不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只有季柏霖最后那张惨白绝望、空洞死寂的脸。
而就在顾钊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后,那间主任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与内间相连的另一扇门后,踱步走了出来。他周身笼罩在窗户逆光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面容,只有嘴角那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辨。
一直坐在办公桌后、看似镇定实则指尖微微发白的主治医师,看到这个人出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迅速站起身,脸上那副职业性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一丝哀求?
“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去做了。” 主治医师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敢与阴影中的男人对视,“您……您现在可以放过我女儿了吗?她还在上学,什么都不知道,求您……”
阴影中的男人——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半边脸暴露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惨白光线中。那张曾经也算得上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阴沉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惬意。
他看也没看惶恐不安的医生,目光投向窗外,恰好能看到楼下顾钊书那辆黑色的轿车以一个近乎狂暴的姿态冲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瞬间消失在街角。
“你做得很好,王主任。”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非常逼真,关心则乱,顾钊书丝毫没有起疑。”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扫过主治医师惨白的脸:“下午放学时间,你会接到电话。你女儿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记住,”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份‘阳性’报告,是你基于‘专业判断’出具的。顾钊书如果再来问,或者带人来复查,你知道该怎么说。除非……你想让你女儿,再经历一次‘意外’。”
主治医师浑身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谢谢……”
男人直起身,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顾钊书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慢慢扩大,最终变成一个充满了怨毒和快意的、扭曲的笑容。
“顾钊书……”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大仇得报般的畅快,“我说了,你不要后悔。”
“为了一个男人,你毁我基业,断我前程……现在,我就让你也尝尝,什么叫失去最重要的人,什么叫……痛不欲生。”
“这才只是开始。我们……慢慢玩。”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扬轻松愉快的会面,然后,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主任办公室,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办公室里,只剩下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兀自后怕不已的主治医师,和那份静静躺在桌上、写着刺目“阳性”的检测报告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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