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检测报告
作者:杏包姑
服药带来的轻微不适,心理上反复的自我拷问,对检测结果未知的恐惧,以及两人之间那道由恐惧和爱意共同筑起的、微妙而脆弱的距离墙……每一分每一秒都沉重如铁。
检测前一晚,季柏霖几乎整夜未眠。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仓库的黑暗、吕明疯狂的脸、顾钊书血红的眼、还有那些日日夜夜,顾钊书沉默地放在门口的食物,守在客厅的身影,克制又深情的目光。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怕看到那个最坏的结果,怕看到顾钊书眼中的失望(哪怕他知道顾钊书不会),更怕自己真的成为顾钊书的拖累和污点。
隔壁2902的卧室,灯光也亮到很晚。
顾钊书同样无法入眠。他躺在冰冷的床上,侧耳倾听着隔壁的动静,哪怕一丝最轻微的声响都能牵动他的神经。他看着墙壁,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蜷缩在床上、独自承受恐惧的爱人。
他恨不得时间立刻跳跃到天亮,立刻知道结果,无论好坏,至少有个定数,不用再这样悬在半空,日日凌迟。
他甚至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柏霖真的被感染了,他会怎么做?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会带柏霖离开,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座只属于他们的岛屿,有最好的医疗,最美的风景,最严密的保护。
他会禁锢他一生,用爱,用责任,用他所有的一切,将他牢牢锁在身边,让他再也无法逃离,也无需面对外界的任何目光和伤害。哪怕柏霖恨他,怨他,他也要这么做。
他不能承受失去他的可能,一丝一毫都不能。
天色,终于在两人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亮了起来,苍白而冰冷。
顾钊书几乎是数着秒针,等到一个相对合适的时间,才用备用钥匙,极轻地打开了2901的门。客厅里一片寂静,晨光熹微。卧室门紧闭。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柏霖?醒了吗?该去医院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季柏霖站在门口,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他穿着高领的毛衣,外面还套了件厚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多一层抵御外界的铠甲。他对着顾钊书,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走吧。”
顾钊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伸手抱抱他,想告诉他别怕,但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侧身让开,低声说:“车在楼下,我……给你准备了早餐,在车上,多少吃一点。”
季柏霖点了点头,没说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车上,果然放着还温热的豆浆和清淡的三明治。顾钊书从后视镜里看着季柏霖,他只是将早餐拿在手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
“柏霖,多少吃一点,空腹抽血不好。” 顾钊书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没胃口。” 季柏霖低声说,将早餐又放回了袋子里。
顾钊书不再劝,只是将车开得更稳了些。去医院的路,从未如此漫长,又仿佛转瞬即至。
私立医院的特殊通道,早已安排好一切。抽血,采样,等待。每一步,季柏霖都像是提线木偶,动作僵硬,眼神发直。
顾钊书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身后,既想给他支撑,又不敢真的触碰,怕引起他更激烈的反应。
等待结果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休息室里,空气凝滞。季柏霖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顾钊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楼下花园里稀疏的人影,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墙壁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如同擂鼓,敲在各自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几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之前负责的医生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是职业性的平静,看不出端倪。
“顾先生,季先生,结果出来了。” 医生将两份报告分别递给两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季柏霖手里的是顾钊书的报告。
——HIV抗体检测结果。
阴性。
顾钊书几乎是第一时间抢过了季柏霖的那份报告,目光急急扫向最关键的检测项
目光落下——
HIV抗体检测:阳性。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进一步行Western Blot(免疫印迹法)确认。
轰——!
顾钊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鸣作响,眼前瞬间发黑。他握着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顾钊书心里“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刺目的“阳性”两个字,仿佛要把它从纸上瞪掉。不……不可能!阻隔药……他们明明及时用了药!柏霖……怎么会……
不!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初筛的假阳性!对,医生说了,要确认!需要WB确认!
就在他心神剧震、思绪混乱的这几秒钟,季柏霖已经从他骤变的脸色和僵硬的动作中,读懂了一切。
“给我……” 季柏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他伸出手,想去拿顾钊书手中自己的报告。
顾钊书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报告死死藏到了身后,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去拉季柏霖,想将他抱进怀里,想告诉他别怕,一定是弄错了,我们再做检查……
“给我!” 季柏霖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尖锐、凄厉,带着全然的崩溃和绝望,与他平时温润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赤红着眼睛,扑上来就要抢夺。
“柏霖!你听我说!” 顾钊书急忙侧身躲开,同时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将浑身颤抖、濒临失控的季柏霖紧紧、紧紧地箍进了自己怀里。
他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季柏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那份报告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放开我!顾钊书你放开!报告给我!让我看!” 季柏霖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踢打,嘶吼,眼泪和绝望的呜咽一起迸发出来,力气大得惊人。
顾钊书却抱得更紧,任凭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任凭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他半拖半抱,几乎是强行将剧烈挣扎的季柏霖,带离了休息室,拖进了旁边无人的消防通道。
沉重的防火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芒,映着两张同样惨白绝望的脸。
顾钊书将季柏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捧住他泪流满面、写满惊惧和死寂的脸,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看着季柏霖眼中那簇微弱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柏霖,看着我!” 顾钊书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强硬,“你听我说,这只是初筛!可能有误差!医生说了要确认!我们……”
“不……” 季柏霖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顾钊书的心脏。他停止了挣扎,只是用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望着顾钊书,泪水无声地汹涌,声音却平静得可怕,破碎成一片片冰碴:
“我……感染了……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全然的、认命般的绝望。
“没有!我们没有!” 顾钊书急切地否认,眼底也泛起血红,他用力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个可怕的结果,“我们再去一家医院!去最好的!做最准确的检测!一定是弄错了!柏霖,你相信我!”
季柏霖却仿佛听不到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慌乱、心痛,和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惊恐。
他缓缓地、缓缓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结果……不是出来了吗……” 他喃喃道,目光移向顾钊书紧紧背在身后的手,那里攥着那张判了他“死刑”的报告。
顾钊书顺着他绝望的目光看去,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拿着报告的手藏得更深。
他看着季柏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湮灭,看着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靠着墙壁缓缓下滑。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顾钊书。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报告,什么距离,什么风险!他松开捧着季柏霖脸的手,转而紧紧抱住他下滑的身体,将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像是最后的誓言,也像是绝望的祈祷:
“别怕……柏霖,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我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别怕……”
季柏霖靠在他怀里,身体冰冷,没有任何反应。他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消防通道上方惨绿的光,耳边是顾钊书破碎的安抚和剧烈的心跳声,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了,沉入了最冰冷、最黑暗的深渊。
世界,一片漆黑。
终于,在极致的悲痛、恐惧和绝望的冲击下,紧绷了太久的心弦彻底崩断。季柏霖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呜咽,随即,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顾钊书怀中。
“柏霖?!柏霖!” 顾钊书惊恐地低吼,手忙脚乱地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他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着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温热,才勉强找回一丝力气。
他一把将昏厥的季柏霖打横抱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消防通道的门,朝着医生的方向嘶声大喊:
“医生!医生!快来!他晕过去了!!!”
走廊里回荡着他绝望的呼喊。怀中的爱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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