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职场风波

  返工第一天，顾钊书亲自送他到机扬。

  然而，这份温暖与笃定，在踏入航空公司办公楼的那一刻，骤然遭遇了寒流。

  氛围明显不对。

  以往熟悉的同事，迎面遇上，笑容有些僵硬，眼神躲闪，匆匆点头便快步走开。休息室里原本的谈笑声，在他推门而入时会瞬间降低几个分贝，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来，又迅速移开，带着探究、好奇，甚至一丝……鄙夷？

  季柏霖微微蹙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他自问在航司人缘不错，工作认真，从未与人交恶，春节前一切正常。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走到排班公告栏前，准备确认下午飞H市的班次和搭档。目光扫过名单——没有他的名字。他以为自己看漏了，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他被临时撤换了？为什么没有任何人通知他？

  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他正准备去调度室询问，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是师姐秦冰。她脸上惯有的爽朗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担忧和严肃的神情。她朝季柏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她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

  “师姐，怎么了？下午H市的班次……”季柏霖迫不及待地问。

  秦冰打断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柏霖，你真不知道？公司里都传遍了！”

  “知道什么？”季柏霖一头雾水，心却沉了下去。

  “有人匿名给公司高层发了举报信，还往几个大工作群里扔了‘炸弹’。”秦冰眉头紧锁，“说你……私生活不检点，利用职务之便，攀附富豪，做男小三，破坏别人家庭，行为有损公司形象。说得非常难听。而且，还附了几张……照片。”

  季柏霖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私生活不检点”？“攀附富豪”？照片？

  秦冰看他脸色瞬间煞白，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点开一个被消息塞爆的工作群，递到季柏霖眼前：“你自己看吧。上面没拍清楚对方正脸，但你的脸很清楚。群里……说什么的都有。估计人事部很快会找你谈话，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季柏霖手指微颤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几张明显偷拍角度的照片。

  背景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是南湾一号的停车扬、半山别墅附近，还有一次是他们在机扬告别时的扬景。

  照片里，他和顾钊书或拥抱，或接吻，姿态亲密。拍摄者角度刁钻，每一张都清晰地拍到了他的正脸和表情，而顾钊书要么是背影，要么是侧脸，要么被巧妙地遮挡或虚化，无法直接辨认具体身份。

  下面的群聊记录更是触目惊心。匿名的流言蜚语如同毒箭：

  “看着挺清高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听说对方是超级富豪，有家室的，这是上赶着当小三吧？”

  “为了钱可真拼，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

  “上次投诉骚扰那个美国佬那件事，原来是有前科啊……”

  “这种人还飞什么航班，别带坏风气。”

  “不飞航班怎么随时随地找金主啊......”

  ……

  污言秽语，恶意揣测，像肮脏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泼来。

  季柏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手脚冰凉。

  愤怒、屈辱、茫然，还有一丝被当众扒光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没有……我不是……”他声音干涩，想反驳，却发现面对这样汹涌的、充满恶意的谣言，语言苍白无力。他攀附？他当小三？顾钊书单身，他们正大光明地在一起，见过家人，得到祝福……凭什么要被这样污蔑？

  秦冰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心里也不好受。她拿回手机，关掉页面，语气带着安抚和信任：

  “柏霖，师姐认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不是那种爱慕虚荣、会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但关键是，现在传言里说对方是‘有妇之夫’‘豪门大佬’，这对你非常不利。照片上那个男人……是顾总吗？他到底是不是单身？还是……”

  “是他。”季柏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他集中精神，“他单身，我们……是正常恋爱，见过家长，准备长期在一起。”

  听到顾钊书是单身，秦冰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坚定了些：

  “那就好！只要对方是单身，你们是正常恋爱关系，这些谣言就站不住脚。但问题是，现在照片只拍到你，对方身份模糊，谣言又传得有鼻子有眼，公司高层可能会出于舆论压力先暂停你的飞行任务，进行调查。你得澄清，证明你们的关系是正当的，而且顾总那边最好也能出面……”

  她话没说完，季柏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人事部主管的名字。

  季柏霖的心猛地一紧，和秦冰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还是来了。

  “喂，王经理。”季柏霖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季柏霖，你现在马上来一趟人事部办公室。”王经理的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

  “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季柏霖看向秦冰。秦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实话实说。如果需要证人或者什么，师姐帮你。”

  季柏霖感激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制服，挺直脊背，朝人事部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冰面上，但他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感情光明磊落，他绝不允许这些肮脏的谣言和卑劣的偷拍，毁掉他和顾钊书来之不易的一切，毁掉他热爱的飞行事业。

  只是，到底是谁？谁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那些照片，明显是跟踪偷拍，不是偶然。

  人事部的办公室，窗户紧闭，中央空调发出沉闷的低鸣，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百叶窗拉下一半，切割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冰冷的条纹阴影。

  王经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那片压抑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向下撇着，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居高临下的冷漠。

  季柏霖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他早上出门前仔细熨烫过的制服，此刻在空调房里显得有些单薄，布料下透出紧绷的肩线。他能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但脸上维持着平静。

  王经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目光在季柏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桌上，手指按着，推向季柏霖面前。

  “季柏霖，”王经理终于开口，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最近，公司收到一些……关于你的反馈。还有，”他用下巴点了点文件袋，“一些东西。你自己看看。”

  季柏霖的心沉了沉。他伸出手，拿起文件袋，并不重。打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彩色打印的照片，纸张质量普通，但图像清晰。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照片上是他和顾钊书。有些模糊，显然是偷拍。

  有他们在南湾一号地下停车扬，顾钊书低头为他整理围巾，侧脸温柔；有他们在半山别墅附近的林荫道并肩散步，顾钊书牵着他的手，指尖相扣；甚至有一张，是某个深夜，顾钊书送他到公寓楼下，在单元门前的阴影里，两人短暂接吻的侧影……

  拍摄者角度刁钻，刻意避开了顾钊书清晰的正脸，但季柏霖的面容、神态，甚至他身上穿的制服或常服，都拍得一清二楚。

  每一张，都像是无声的窥视，带着冰冷的恶意，将他和顾钊书之间最私密、最温情的瞬间，粗暴地定格、曝光在这令人窒息的办公室里。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侵犯隐私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季柏霖。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尖冰凉。他抬起头，看向王经理，喉咙发紧，但声音竭力保持平稳：“王经理，这些照片……从哪里来的？”

  王经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加重：

  “公司收到匿名举报，反映你个人生活作风存在严重问题，利用职务身份，行为不检，与豪门富商私教过密，严重影响公司形象和声誉。这些照片，就是佐证。季柏霖，对此，你作何解释？”

  “解释？”季柏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怒火直冲上来。他看着王经理那张看似公正、实则写满“早有定论”的脸，忽然觉得所有试图解释、辩白的念头都苍白可笑。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肮脏的偷拍照“啪”地一声，扔回桌面上，照片散开，像几片丑陋的疮疤。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季柏霖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这是我个人的感情生活，是我的隐私。照片上的人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是在正常、平等地谈恋爱。这些照片，是非法偷拍，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权。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在背后做这种龌龊的事情？王经理，我要求公司对此进行调查，并且，”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王经理骤然变冷的视线，“我要报警。”

  “报警？”王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可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压迫感骤增。

  “季柏霖，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的个人问题严重影响了公司！报警？你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还想让全行业、全社会都看我们公司的笑话吗？！因为你这点破事，影响到公司股价、声誉，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厌弃：“领导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看在你在公司工作这几年的份上，给你留点面子——你自己，主动辞职！大家好聚好散，别把事情做绝了！你爱跟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爱上哪儿搞同性恋也随你的便，但别把你的脏事，带到公司里来，脏了公司的地儿！”

  “同性恋”三个字，他刻意咬得极重，像吐出一口浓痰，带着赤裸裸的歧视和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