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世俗烟火

  顾钊书走到正抱着平板电脑刷手机的季柏豪面前，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分量不轻的红包，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柏豪，新年快乐，学业进步。”

  季柏豪眼睛一亮，立刻放下平板，双手接过，捏了捏厚度，顿时笑开了花：“谢谢顾大哥！哇，这么大红包！祝顾大哥和我哥，”他促狭地朝旁边正给顾夏剥橘子的季柏霖挤挤眼，“恩恩爱爱，幸福久久，早生贵子……啊不是，是白头偕老！”

  “季柏豪！”季柏霖被他最后那句口误闹了个大红脸，一个橘子瓣差点扔过去，耳根都烧了起来。这家伙，口无遮拦！

  顾钊书倒是被逗笑了，拍拍季柏豪的肩膀：“借你吉言。” 目光却柔柔地落在自家那个脸皮薄、正假装专心喂顾夏吃橘子的爱人身上。

  季柏霖被他看得脸上热度更高，干脆抱起正小口小口吃橘子的顾夏，说了声“我们出去放鞭炮”，就起身往院子里走，试图逃离这令人脸热的调侃中心。

  顾夏乖乖趴在他肩头，小手搂着他脖子。到了院子里，季柏霖也掏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塞进顾夏的小兜兜里，柔声道：“夏夏，新年快乐，健康长大。”

  “谢谢季叔叔！季叔叔新年快乐！”顾夏奶声奶气地道谢，小手珍惜地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然后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很认真地问道：“季叔叔……你是不是就要嫁给我爸爸了？像电视里那样？”

  季柏霖脚步一顿，没想到小家伙会突然问这个。他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但还是蹲下身，平视着顾夏清澈的眼睛，很认真、很温柔地回答：“是的，夏夏。季叔叔……以后会和你爸爸一直在一起，我们会是一家人。”

  顾夏歪了歪小脑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小眉头微微蹙起，小嘴也撅了起来：“那……季叔叔以后也是我爸爸了吗？”

  季柏霖心脏一软，伸手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声音更柔：“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柏霖爸爸，或者还是叫季叔叔，都可以。夏夏有两个爸爸疼你，不开心吗？”

  出乎意料地，顾夏并没有立刻欢呼，反而小脸皱得更紧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不开心……”

  季柏霖一愣，心里微微一紧，难道孩子心里还是有隔阂？他连忙问：“怎么了夏夏？为什么不开心？是……不喜欢季叔叔和你爸爸在一起吗？”

  顾夏摇摇头，抬起小脸，看着季柏霖，表情是孩童特有的、毫不作伪的认真和一丝委屈，语出惊人：

  “不是……是因为，我希望季叔叔等我长大。”

  “啊？”季柏霖彻底懵了。

  顾夏握着小拳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大声宣布：“季叔叔，你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季柏霖：“……”

  他石化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五岁孩子的“求婚”炸得外焦里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是哭笑不得，还是感动于孩子的纯真依恋？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明显不悦的、低沉危险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顾夏，你想都别想。”

  顾钊书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有点黑。他长臂一伸，直接将还沉浸在“求婚”豪情中的儿子从季柏霖怀里捞了出来，放在地上，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后，他转向季柏霖，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占有欲十足地搂紧，下巴微抬，对着儿子，同时也是宣告般地对全世界宣布：

  “你季叔叔，是我的。懂了吗？”

  那语气，那姿态，活像护食的猛兽，幼稚又霸道。偏偏他做出来，配上那张英俊严肃的脸，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季柏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示主权”弄得又羞又好笑，手肘轻轻往后撞了他一下，低声道：“你跟孩子较什么真……”

  顾夏被爸爸拎开，又被“无情”宣告“所有权”，小嘴瘪了瘪，看看爸爸黑着的脸，又看看被爸爸紧紧搂着、脸颊微红的季叔叔，大眼睛里迅速积蓄起一层水光，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委屈巴巴的。

  顾钊书看着儿子那副小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儿子觊觎老婆”而生的不爽瞬间散了大半，又有点好笑。

  他轻咳一声，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摸出一个红包——比给季柏豪的那个还要厚实——递到顾夏面前，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老爹”的威严：

  “这个，是奖励你……嗯，勇于表达。但是，”他强调，“记住，你季叔叔是爸爸的。以后会有更好的人等你长大，明白吗？”

  顾夏看着眼前那个超级厚的大红包，又抬头看看爸爸虽然严肃但不再吓人的脸，再偷瞄一眼季叔叔温柔含笑的眼神，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最后，他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个“安抚兼封口”大红包，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又重大的决定，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对着季柏霖郑重其事地说：

  “好吧，季叔叔。那……如果……如果以后你不爱爸爸了，”他顿了顿，偷偷瞟了顾钊书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孩童天真的狡黠和一丝不舍，“记得要来找我！我还会等你的！”

  “噗——哈哈哈！” 趴在客厅窗户边全程“偷听”的季柏豪第一个忍不住，爆笑出声。

  紧接着，跟出来看情况的章阿姨也忍俊不禁，笑弯了腰。连站在门口，一向严肃的季昌林，看着院子里那“一家三口”鸡同鸭讲、幼稚争风又温馨无比的扬面，严肃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满满的笑意。

  顾钊书被儿子这番“备胎宣言”气得哭笑不得，搂着季柏霖的手臂收紧，咬牙切齿：“顾夏！你这臭小子……”

  季柏霖则早已笑得倒进顾钊书怀里，肩膀直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揉了揉顾夏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带着笑意和无比的温柔：“好，夏夏，季叔叔记住了。不过，”他侧头，看向搂着自己的男人，眼中是璀璨的星光和毫无保留的爱意，“我想，我应该没有那个‘如果’了。因为，我好像会爱你爸爸很久很久，久到……夏夏都变成老爷爷了，可能还在爱。”

  顾钊书低头，对上他含笑带泪、盛满情意的眼眸，心中所有的醋意、无奈都化作了滔天的柔情。他当着父亲、章阿姨、弟弟和“情敌”儿子的面，毫不避讳地，低头吻了吻季柏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是很久，是永远。”

  顾夏看着两个爸爸又开始“黏糊”，撇撇嘴，但抱着怀里两个厚厚的大红包（一个季叔叔给的，一个爸爸“贿赂”的），又觉得好像……也不亏？他低头，美滋滋地开始数红包里的“战利品”，暂时把“长大嫁给季叔叔”的宏伟计划抛到了脑后。

  阳光正好，小院里笑声不断。这个新年，因为有了顾夏这个活宝，因为家人间毫无隔阂的接纳与调侃，因为爱人间毫无保留的宣示与甜蜜，而显得格外生动、圆满，充满了世俗烟火的温暖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