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喧闹与温情

  季柏霖是被隐隐的喧闹声和腰际清晰的酸软感弄醒的。身边早已空了，被褥还残留着顾钊书的体温和气息。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倒吸一口凉气——某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传来清晰的钝痛，腰更是像被拆过一样。他在心里把某个不知餍足的男人“问候”了好几遍，才慢吞吞地起身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扶着隐隐作痛的腰走下略显狭窄的楼梯时，小院里热闹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冬日清冷的阳光洒在小小的院子里，原本堆放杂物的角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此刻却几乎被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堆满了。长串的红鞭炮盘成小山，大大小小的礼花弹码放整齐，还有各式各样的手持烟花、旋转地老鼠、仙女棒……琳琅满目，简直像个小型的烟花铺子搬到了家里。

  季柏豪正兴致勃勃地跟顾钊书比划着，讲解哪种烟花效果好，哪种声音响亮。顾钊书今天没穿正装，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服，衬得他肩宽腿长，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和。他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目光却不时扫向院门方向，似乎在等谁。

  而院子里最欢腾的，要数顾夏。小家伙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唐装棉袄，衬得小脸蛋白里透红，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他手里举着一个七彩的风车，在院子里撒欢地跑着，风车呼啦啦转得飞快。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了小小的院落。

  “爸爸！季叔叔！柏豪哥哥给我买的风车！你看它转得好快！”顾夏一眼看到下楼的季柏霖，眼睛更亮了，举着风车就“哒哒哒”地冲了过来，眼看就要像个小炮弹一样往季柏霖身上跳——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提前一步将兴高采烈的小家伙捞了起来，抱进怀里。

  顾钊书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季柏霖的胳膊，目光落在他略显不自然的站姿和扶着后腰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对顾夏说：“夏夏，慢点。你季叔叔昨晚……”

  他顿了顿，在季柏霖警告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改口：“昨晚收拾行李，可能扭到腰了，现在不能抱你，会疼。”

  季柏霖：“……”

  他耳根发热，没好气地瞪了顾钊书一眼。这理由找得，真是……天衣无缝又欲盖弥彰！

  顾钊书面不改色地放下顾夏，蹲下来将季柏霖的裤脚放了下来，盖住脚踝，南方虽然不及北方冷，但是潮湿。屋内的季昌林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一愣。

  顾夏一听，立刻收起雀跃，小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关切地看着季柏霖：“季叔叔，你腰疼啊？疼不疼？夏夏给你揉揉！” 说着，还真鼓起小腮帮子，伸出小手去揉。

  季柏霖心里那点窘迫瞬间被小家伙的贴心驱散，暖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揉了揉顾夏戴着毛线帽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叔叔不疼，夏夏乖。这么多烟花，都是你们买的？”

  “对呀对呀！”顾夏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兴奋地指着那堆烟花，“爸爸买的！柏豪哥哥带我们去的！爸爸说，今晚我们可以放好多好多，把天空都点亮！”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季柏豪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哥，你可算醒了！顾大哥太给力了，差点把人摊子包圆了！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晚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季柏霖看着院子里那夸张的“存货”，又看看顾钊书。男人正低头检查一个大型礼花弹的引信，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弧度。

  “买这么多……放得完吗？”季柏霖失笑，心里却知道，这是顾钊书在用他的方式，想要弥补他们过去缺失的、寻常家庭应有的热闹年味，也想给顾夏一个充满惊喜和仪式感的新年。

  “慢慢放。”顾钊书放下礼花弹，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季柏霖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早上没擦干净的牙膏沫，“守岁，一直到明天早上。够放了。”

  他动作自然亲昵，毫不避讳旁边的季柏豪和顾夏。季柏霖脸一热，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指尖的温度定住。季柏豪在一旁挤眉弄眼，顾夏则捂着嘴偷偷笑。

  “咳咳！”屋里传来季昌林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章阿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都别在院子里杵着了，赶紧进来帮忙！柏豪，来择菜！小顾啊，你会不会剁肉馅？咱们中午给你们包饺子，晚上做年夜饭！柏霖，你腰不舒服就坐着剥蒜！”

  一连串的安排，带着家常的烟火气和不容置疑的“主人”架势，瞬间将院子里有些暧昧的气氛打破，也将顾钊书这个“外人”自然地纳入了家庭劳作的序列。

  “会，阿姨，我来。”顾钊书应得干脆，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就朝厨房走去，那架势，竟比进自家KG的会议室还要熟稔自然几分。

  季柏豪欢呼一声：“顾大哥剁馅，那肯定劲道！哥，你快来剥蒜，咱们中午吃饺子咯！” 他拉着顾夏，也跟着涌进了厨房。

  小小的厨房顿时变得拥挤而热闹。章阿姨掌勺，指挥若定；季昌林坐在小凳子上，沉默地刮着鱼鳞，但脸色平和慈祥；顾钊书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剁肉馅的声音沉稳有力，节奏分明；季柏豪叽叽喳喳，一边洗菜一边跟顾夏吹牛；季柏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蒜，慢慢剥着，偶尔抬头，看着眼前这幅忙碌而温馨的画面——

  他的父亲，他的继母，他的弟弟，他的爱人，还有爱人的孩子。不同姓氏，不同血缘，因为他的联结，此刻汇聚在这个充满油烟和食物香气的小小空间里，为了一顿团圆的年夜饭而忙碌。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平凡而满足的神情。顾钊书剁馅的间隙，会抬头看他一眼，两人目光相触，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彼此眼中的暖意。

  腰间的酸疼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季柏霖低下头，继续剥着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就是“年”啊。吵闹，忙碌，琐碎，却又充满了让人心安的温度和期盼。

  顾钊书剁完肉馅，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放下刀，洗净手，又很自然地走到正在揉面的章阿姨旁边，问道：“章阿姨，肉剁好了，我来揉面吧？”

  章阿姨正用力揉着一大团光滑的面团，闻言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气质不凡的“客人”，笑道：“哟，小顾还会揉面呢？再揉几分钟，放着醒一会儿就好。你要不……去歇着？厨房里油烟大。”

  “没事，我不累。”顾钊书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很自然地接手了那团面，“醒面要多久？等下我来看时间。”

  他揉面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带着点生疏的试探，但力道均匀，态度认真。他知道，在南方，过年未必家家都包饺子，季家今天张罗着和面包馅，多半是为了迁就他和顾夏的北方习惯，或者说，是为了给他这个“北方来的准女婿”一份家的包容和温暖。

  这份心意，他领受了，便更想参与其中，而不是袖手旁观。

  季柏霖剥完了蒜，洗干净手，蹭到顾钊书身边。看着自家平日里在商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顾大总裁，此刻系着章阿姨给的碎花围裙（虽然尺寸有点小，绷在他身上有些滑稽），额发微湿，神情专注地跟一团面团“较劲”，那画面有种奇异又无比温馨的反差萌。

  他心念一动，恶作剧般地，趁着顾钊书低头查看面团软硬的瞬间，飞快地伸出还沾着些许面粉的手指，在顾钊线条分明的侧脸上轻轻一抹——

  一点醒目的白，瞬间点缀在了顾钊书英俊的脸颊上。

  顾钊书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地侧过头。看到季柏霖得逞后狡黠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还有那根“罪魁祸首”的、沾着面粉的手指，他顿时明白过来。

  千亿身家的KG总裁，此刻顶着一抹白，像个不小心蹭到面粉的大男孩，无奈地看了季柏霖一眼，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恼意，只有满满的纵容和宠溺，仿佛在说：不帮忙就算了，还来捣乱？

  季柏霖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荡。环顾四周，章阿姨正背对着他们调馅料，季昌林在阳台处理一条鱼，季柏豪拉着顾夏在客厅研究烟花玩法，厨房这个角落，仿佛成了他们短暂独处的小天地。

  他心头发热，胆子也大了起来。趁着没人注意，他飞快地凑近，踮起脚尖，在顾钊书沾了面粉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嘴唇触碰到微凉的面粉和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亲昵的触感。

  “顾先生，”季柏霖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用气声笑道，“我真该给你拍张照，发到你们公司群里……让他们看看，他们英明神武的大老板，在家是什么样子。”

  顾钊书被他亲得心头一软，又听到这促狭的提议，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放下手里的面团，就着两人极近的距离，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更多的却是认真：

  “再大的老板，回到家里，也得听长辈的，也得好好表现。”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朝季昌林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回季柏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尤其是在老丈人面前。不把看家本领拿出来，怎么让他放心，把他这么好的儿子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