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除夕前夜

  季柏霖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身边是爱人温热的身体，鼻腔里萦绕着顾钊书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樟木和旧书味道。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心潮起伏，毫无睡意。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父亲的默许，章阿姨毫不掩饰的善意，弟弟的插科打诨，还有顾夏那个小机灵鬼成功“攻略”长辈的得意模样……一幕幕在眼前回放。这个他曾经以为会永远冰冷、充满隔阂的家，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重新变得暖意融融，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年”的喧嚣与温情。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顾钊书，忍不住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睡衣的扣子。

  顾钊书本来已经有些睡意，被他这小动作撩拨得再次清醒。他闭着眼，手臂一收，将人更紧地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别乱动，乖乖睡觉。明天除夕，事情还多。”

  “我睡不着。”季柏霖老实承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钊哥，我好开心。真的，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看着我爸……还有章阿姨他们，坐在一桌吃饭，说说笑笑……” 他顿了顿，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顾钊书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事，谢谢你……让我重新有‘家’可以回，有过年的幸福感。”

  顾钊书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依旧亮得惊人，清晰地倒映着季柏霖闪烁着微光的脸庞。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温柔而珍重。

  “傻瓜。”顾钊书的声音很低，却像陈年的酒，醇厚地熨帖进季柏霖心底，“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将季柏霖的脑袋按回自己肩窝，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孩子，也像是在梳理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

  “我从小在国外长大，跟着祖父祖母，过的是圣诞节，对春节的印象很模糊，就是唐人街的舞狮和红包。”顾钊书缓缓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怅惘的怀念，“后来自己掌权，过年往往是最忙的时候，各种应酬、复盘、规划……‘年’对我来说，更像一个时间节点，一个商业符号。”

  他停顿了一下，手臂收紧，将怀里的人搂得更实，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真实。“可是今天，看着你们一家子坐在一起，章阿姨在厨房忙活，柏豪跑进跑出，夏天叽叽喳喳，伯父虽然话不多，但眼神是柔和的……还有你，” 他低头，吻了吻季柏霖的发顶，“你眼睛里的光，亮得让我移不开眼。柏霖，我突然觉得……‘年’就应该是这样的。热闹，温暖，琐碎，充满烟火气，也充满……人情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动容：“是你，让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种‘家’的感觉。不只是我和夏夏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而是这样……有长辈，有兄弟姐妹，有牵挂，有归属感的地方。柏霖，” 他抬起季柏霖的下巴，在朦胧夜色中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你才是上天送给我……不，是砸给我的，最好的礼物。谢谢你，愿意带我走进你的世界，走进……这样的生活里。”

  季柏霖眼眶骤然一热，鼻尖发酸。他没想到，自己那份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在顾钊书那里，竟是如此珍贵而全新的体验。这个男人，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内心却对最普通、最质朴的家庭温暖如此渴望和珍惜。

  强烈的爱意和心疼交织着涌上心头，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季柏霖猛地凑上去，吻住顾钊书的唇，带着要将人揉进骨血里的力度，含糊地低语：“顾钊书……你怎么能这么好……我后悔了，我五年前为什么要跑掉……我们白白浪费了五年！五年！”

  如果当年没有仓皇逃离，如果他们能更早相遇、相知、相守……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来一阵尖锐的遗憾。

  顾钊书回应着他的吻，却在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时，稍稍退开，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季柏霖湿润泛红的眼角。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季柏霖的鼻尖，语气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意：“是啊，怪谁呢？”

  “怪我！”季柏霖抢答，声音带着哽咽。

  “怪我。”顾钊书却打断他，拇指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意，眼神认真而坦诚，“怪我当时不够细心，怪我没能及时找到你，怪我……柏霖，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白白浪费。或许那五年，是我们各自成长、变得足以坚定地握住彼此所必需的时间。现在，刚刚好。”

  他的话语像最有效的安慰剂，瞬间抚平了季柏霖心头那点无谓的遗憾。是啊，现在，他们在一起，心意相通，家人也在慢慢接纳，未来可期，还有什么比这“刚刚好”更圆满？

  心情从激动澎湃，渐渐化为更深的柔情与依恋。两人静静相拥，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分享着这一刻无言胜有声的甜蜜与安宁。

  然而，温情脉脉的气氛，很快在彼此紧贴的身体和逐渐升高的体温中，变了味道。季柏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钊书身体的变化，而他自己，也早就在方才的情绪激荡和亲密拥吻中……

  寂静的房间里，呼吸声渐渐变得清晰而急促。季柏霖脸上发热，动了动腿，想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被顾钊书更紧地压向自己。

  “顾先生……”季柏霖的声音有点抖，带着求饶的意味，“明天还要早起帮忙准备年夜饭呢……就，就一次，行不行？”他知道顾钊书的体力，一旦开始，恐怕就不是“一次”能打住的。

  顾钊书低笑，吻沿着他的下颌线滑到耳垂，含住轻轻吮吸，温热的气息喷进耳廓。“季先生，你是不是……太小看你家男人的实力了？”他的声音沙哑得性感，带着浓浓的欲念和一丝戏谑。

  季柏霖轻哼一声，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可、可是……没带东西啊……” 老房子，又是临时决定回来，他压根没想过这茬。

  “我带了。”顾钊书微微撑起身，在季柏霖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探向放在床边的行李箱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居然真的摸出了……

  季柏霖：“……”

  他一时不知该佩服顾钊书的“深谋远虑”、“有备无患”，还是该哀叹自己今晚恐怕“在劫难逃”。

  看着季柏霖瞬间呆住、随即认命又羞恼的表情，顾钊书眼底的笑意加深，重新压下来，吻了吻他微微张开的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和一丝隐秘的兴奋：“放心，老房子隔音不好，我知道。只要……你别……。”

  这话与其说是保证，不如说是更危险的挑衅和预告。季柏霖脸烫得能煎鸡蛋，在顾钊书熟练地褪去他睡衣。

  窗外，不知哪家忍不住寂寞，又远远炸响了一个鞭炮，“砰”的一声。

  顾钊书扯过被子盖住两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季柏霖光滑汗湿的背脊，平息着呼吸。季柏霖累极，却莫名不想睡，他在顾钊书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弥漫在空气里、属于顾钊书的浓烈气息。

  “钊哥……”他闭着眼，声音微哑。

  “嗯？”

  “我爱你。”季柏霖轻声说，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明确说出这三个字。

  顾钊书抚摸他脊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汗湿的额角。

  “我知道。”顾钊书的声音低沉而满足，“睡吧，我的季先生。明天，我们一起过年。”

  窗外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笼罩着房间里相拥而眠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