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吃饺子

  “什么老丈人，明明是未来公公婆婆......”季柏霖笑嗤道。

  “都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家你做主。”

  季柏霖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直冲眼眶。顾钊书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他不仅是在调侃，更是在明确地告诉他：我视你的父亲如我的长辈，我珍视这段关系，也愿意为了得到他的认可，放下所有身段，去做最平凡的家事。

  这份心意，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季柏霖动容。

  他下意识地，顺着顾钊书刚才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向了阳台。

  季昌林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好了鱼，正用毛巾擦着手，准备进来。似乎是无意间，他的目光也投向了厨房这个角落，恰好与季柏霖的视线对上。

  季柏霖心里一紧，有些慌乱，生怕父亲看到刚才他们亲昵的小动作，或者听到顾钊书那声“老丈人”而不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季昌林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不悦或尴尬的神情。相反的，这位一向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父亲，在目光触及脸上还沾着面粉、正低头继续认真揉面的顾钊书，以及站在他身边、眼眶微红的儿子时，那张被岁月刻下风霜的脸上，竟缓缓地、清晰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一个大笑，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很轻微。但季柏霖看得分明，父亲的眼神是温和的，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开来，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审视和隔阂，没有了得知他性向时的暴怒和失望，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慈祥的接纳与……欣慰。

  是的，欣慰。仿佛看到漂泊在外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靠的港湾；仿佛看到曾经让他忧心忡忡的关系，原来也可以如此踏实而温暖。

  那个微笑，像冬日里一缕破云而出的阳光，不炽烈，却足够穿透所有冰封的隔阂，直直地照进了季柏霖的心底最深处。

  那一刻，季柏霖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没有说“我同意”，没有说“你们好好过”，甚至可能之后也不会说出多么煽情的话。但就是这个在喧闹的厨房里，在油烟与面粉的气息中，无意间撞见的、转瞬即逝的慈祥微笑，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爸爸认可了。

  认可了顾钊书这个人，认可了他们的关系，也认可了……他这个儿子选择的人生和幸福。

  滚烫的液体瞬间盈满了季柏霖的眼眶，他慌忙低下头，借由转身去拿擀面杖的动作，飞快地眨去那层水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喜悦和释然。

  顾钊书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一边继续揉着面团，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问：“怎么了？”

  季柏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漾开了一个比窗外阳光更灿烂的笑容，眼睛还有些红，却亮得惊人。他拿起一小块醒好的面团，开始熟练地擀饺子皮，声音轻快：“没事。就是觉得……顾大厨揉的面，肯定劲道，我得赶紧擀皮，不然跟不上你的速度了。”

  顾钊书看着他瞬间明亮起来的神情和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整个人似乎都轻松明亮了起来。他心下了然，目光也柔和得不可思议，配合地点点头：“嗯，那你加油。今晚能不能吃上饺子，就看季师傅的手速了。”

  小小的厨房里，气氛更加融洽。章阿姨调好了馅，香气扑鼻。季柏豪和顾夏也挤了进来，吵着要学包饺子。季昌林沉默地洗了手，也坐到了桌边，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动作有些生疏却认真地包了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并不宽敞的餐桌旁，说说笑笑，手上不停。顾钊书包的饺子一开始形状古怪，在章阿姨和季柏霖的“指导”下渐渐有了模样。顾夏更是玩心大起，把面团当橡皮泥，捏出了几个奇形怪状、自称是“超级飞侠饺子”和“恐龙饺子”的东西，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每个人身上，照在那一排排逐渐成形的、白白胖胖的饺子上，也照进了这个曾经有过裂痕、如今却被温暖与欢笑重新填满的家。

  季柏霖一边飞快地擀着皮，一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父亲沉默却柔和的侧脸，章阿姨眼角的笑纹，弟弟搞怪的表情，顾夏兴奋的小脸，还有身边那个脸上沾着面粉、正笨拙却认真地试图把饺子边捏出花纹的顾钊书……

  这就是他一直渴望，却又不敢奢求的圆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用他最真诚的心和最踏实的行动，为他赢回来的。

  他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顾钊书沾着面粉的手。

  顾钊书动作一顿，随即反手将他握紧，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万千情意，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鞭炮声似乎更密集了些，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午饭的饺子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作弊”和家人的善意的调侃中，吃得格外温馨满足。

  季柏霖看着自己碗里时不时蹦出的硬币，再看看顾钊书那副看似淡定、眼底却藏不住温柔和一丝小得意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感动。这人，连“好运”都要用这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一股脑儿地塞给他。

  季柏豪戏谑道：“顾大哥，你不要那么偏心吗，10个硬币都给了5个给我哥了，好歹给自己留一个嘛，你可是做大生意的。”

  顾钊书温和一笑:“没事，他好就是我好......”

  章阿姨笑着摇头，季昌林轻咳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而顾夏则完全沉浸在终于也吃到硬币的狂喜中，举着那枚小小的硬币，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宝藏。

  季柏霖从自己碗里挑了一个给顾钊书，顾钊书笑了笑，果然吃到了代表好运的硬币，顾钊书低头，在季柏霖耳边低声说道：“没事，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季柏霖被烫得耳根发热，心里却像浸了蜜。他嗔怪地用手肘轻推了顾钊书一下，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这家伙，情话真是张口就来，还专挑人多的时候说，存心让他不好意思。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窗户，晒得人懒怠。收拾完碗筷，一家人都有些舍不得这难得的团聚闲适，窝在沙发里聊天看电视，享受着这慢悠悠的时光。顾夏精力旺盛，上午的兴奋劲还没过，在客厅里摆弄着他的新玩具和那枚“幸运硬币”。

  季柏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天光，又看了看身边即使穿着家常衣服、姿态放松也难掩清贵气质的顾钊书，心里一动。他凑近顾钊书，低声提议：“下午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就在附近，带你看看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顾钊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好。”

  季昌林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闻言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章阿姨则笑道：“去吧去吧，年轻人别老窝在家里。夏夏，跟爸爸和季叔叔出去玩玩？”

  “要！要出去玩！”顾夏立刻扔下玩具，积极响应。

  于是，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温度适宜，老旧的居民区街道上行人不多，显得格外宁静。顾夏像只出了笼的小鸟，跑在前面，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蹲下看爬行的蚂蚁，一会儿又被路边小吃摊的香气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