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宝贝

  “季哥！你在家吗？”

  季柏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这才意识到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沈舒明了。“嗯，刚睡醒。怎么了？”

  “那……你能开下门吗？我在你家门口。”

  季柏霖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了声，随手抓了抓睡乱的头发，穿着宽松的睡衣就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大束包装精美、娇艳欲滴的白玫瑰，几乎挡住了后面沈舒明的脸。

  季柏霖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捧着花的人正是沈舒明，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

  “你……你这是干嘛呀？”季柏霖失笑，有些无奈地侧身让他进来。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沈舒明抱着花走进来，将花束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快一个月没见的季柏霖，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思念：“季哥，我好想你……”

  说着，他张开手臂就想抱上来。

  季柏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带着疏离的客气：“舒明，先进来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

  沈舒明眼神暗了暗，但还是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季柏霖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清醒了不少。

  “你好像……最近没飞我们公司的班了？”季柏霖随口问道，试图缓和一下有些怪异的气氛。

  沈舒明闻言，脸上露出更明显的受伤表情：“季哥，你……你不知道吗？我上个月就被临时调去海市分公司了。”

  他顿了顿，语气低落，“原来你根本没注意到我去哪了……”

  季柏霖这才恍然，心里掠过一丝歉意。这一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加上心绪不宁，确实没太关注沈舒明的动向。

  “抱歉，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留意。调去海市？是因为……上次投诉那件事吗？”他猜测道。

  沈舒明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嗯，算是吧。小叔……就是沈思明，知道了事情经过，很生气，觉得我太乱来了。不过季哥，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擅作主张藏匿投诉信，才把事情搞复杂的。”

  他语气诚恳，带着自责。

  季柏霖“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他并不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需要承担什么责任，沈舒明的处理方式确实欠妥。

  “你小叔是沈总？”季柏霖这才将人对上号，原来这位是公司太子爷级别的人物，不过他对此并不太感兴趣。

  “是啊。”沈舒明应道，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在季柏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季柏霖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将水杯推到他面前，直接问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隐约感觉到沈舒明此行的目的并不简单。

  果然，沈舒明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季哥，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季柏霖放在膝盖上的手，语气急切而真诚。

  “我是认真的！季柏霖，我喜欢你！你能……接受我的追求吗？”

  季柏霖的眉头瞬间蹙起，脸色冷淡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但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沈舒明手中抽了出来。

  沈舒明的再次告白，让他想起了之前的那次，也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舒明，”季柏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远，“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我上次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

  他刻意回避了“对你没感觉”这样更伤人的字眼，但拒绝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沈舒明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神里透出慌乱和不甘：“季哥！我可以等的！我真的可以等你！等到你想谈的时候！我……”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沈舒明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叩、叩、叩。”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力量，瞬间打破了屋内有些凝滞和尴尬的氛围。

  季柏霖和沈舒明同时一怔，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会是谁？这个时间点……

  季柏霖的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一个模糊的预感掠过心头。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沈舒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朝着门口走去。

  门，缓缓打开。

  门被打开，顾钊书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神色平静自然，仿佛只是来串个门。他目光直接掠过客厅里僵坐着的沈舒明，落在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季柏霖身上，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睡醒了？收拾一下，去吃饭。”

  “顾总？”沈舒明认出了来人是顾钊书，曾在一次公司高层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他连忙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但顾钊书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随即，视线便落在了茶几上那束极其扎眼的白色玫瑰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季柏霖没想到顾钊书会这个时间点过来，还这么直接地邀约。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沈舒明，有些为难地开口：“我……我这还有客人，你……”

  “没事，我不急。”顾钊书根本没给季柏霖把拒绝说完整的机会，极其自然地侧身走了进来，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熟稔。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站着的沈舒明，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气扬瞬间弥漫开来，让原本就有些心虚的沈舒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呼吸都窒涩了几分。

  “季哥，你……你和顾总这是……”沈舒明喉咙发干，忍不住问道。

  他隐约听过公司里的传闻，说上次投诉事件是顾钊书出面作证才解决的，但看眼前这架势，两人的关系似乎远不止“证人”那么简单。顾钊书登堂入室的态度太过自然了。

  “邻居。”季柏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试图淡化这诡异的气氛。

  他看着顾钊书堂而皇之地走到沙发主位，从容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而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沈舒明，在顾钊书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底气，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撞见的孩子，连目光都不敢与顾钊书对视，讪讪地坐了回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季柏霖看着这情形，心里叹了口气，对沈舒明说：“舒明，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聊。”

  他不想让扬面变得更尴尬。

  “季哥！”沈舒明急了，他好不容易瞒着小叔偷偷跑回A市，可不是为了这样灰溜溜地被“请”走的。

  他鼓起勇气，想再次上前抓住季柏霖的手表明心迹，“季哥，你听我说，我真的很喜……”

  “咳咳……” 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顾钊书突然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沈舒明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

  他抬起眼，目光依旧平静，却转向季柏霖，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依赖的语气，突兀地问道：“宝贝儿，家里有水吗？有点渴了。”

  宝……宝贝儿？！

  季柏霖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钊书。他在叫谁？幻听了吗？

  一旁的沈舒明更是如遭雷击，一张脸瞬间煞白，活像见了鬼一样瞪着顾钊书，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被两人用惊骇目光注视的顾钊书，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他泰然自若地站起身，一边挽着衬衫袖口，一边自然地朝厨房走去，语气轻松：“算了，我自己去倒吧，你们……继续。”

  这句“继续”说得意味深长，配上他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宝贝儿”，效果堪比直接下了逐客令。

  沈舒明看着顾钊书熟门熟路走进厨房的背影，又看看一脸震惊、却并没有出言反驳或纠正的季柏霖，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原来如此”、“我懂了”、“我彻底没戏了”的绝望和心碎。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连告辞的话都说不完整，最后深深地、哀怨地看了季柏霖一眼，又畏惧地瞥了一眼厨房方向，然后像逃一样，脚步虚浮地离开了2901。

  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季柏霖，和从厨房端着杯水走出来的顾钊书。

  季柏霖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玄关的墙上，微微歪着头，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盯着罪魁祸首。

  顾钊书端着水杯，对上季柏霖兴师问罪的眼神，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饶是他在谈判桌上签几个亿的合同都面不改色，此刻被季柏霖这样盯着，竟也罕见地感到一丝……卡壳？

  他抿了抿唇，走到季柏霖面前，声音比平时低柔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生气了？”

  季柏霖简直要被他气笑，没好气地反问：“你刚才叫我什么？‘宝贝儿’？顾先生，我们什么时候熟到这种地步了？”

  顾钊书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恢复镇定，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帮他死心啊。你不是明确表示不喜欢他吗？我看他还要纠缠，干脆让他彻底明白没可能。一劳永逸，不好吗？”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辜的委屈，“我是在帮你，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我谢谢您嘞！”季柏霖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嘲讽，“顾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下次真不用您这么‘帮忙’，我自己能解决。您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他重点强调了“误会”两个字。天知道他刚才心跳漏了多少拍！如果不是清楚顾钊书心里有个“白月光”，他差点就要以为……

  季柏霖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行掐断了那个危险的念头。

  顾钊书静静地看着他，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尽收眼底。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轻声问道：“所以，我的‘帮忙’……是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季柏霖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偏开头，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嘴硬道：“困扰……倒也谈不上。”

  只是会让我心乱如麻，方寸大失而已。这句话，他只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