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晚餐

  季柏豪之前关心地问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得知已圆满解决后，便放心地继续他的游戏世界了。

  没过太久，门铃响起。季柏霖有些意外顾钊书父子来得这么快，他还在水槽前与张牙舞爪的螃蟹“搏斗”。他匆忙擦了下手，开门将两人迎进来。

  “夏夏，你去客厅和小豪哥哥玩一会儿吧，晚餐马上就好。”季柏霖对蹦蹦跳跳的顾夏说道。

  “好！”顾夏欢快地跑向了客厅。

  季柏霖则转身想继续回厨房奋战，却感觉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跟了进来。他一回头，见顾钊书正站在厨房门口，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先生，您先去客厅休息吧，我这里油烟大，很快就好……”季柏霖有些不好意思，想让这位“贵客”远离厨房重地。

  顾钊书却没动，反而迈步走了进来。季柏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靠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雪松味的清冽气息。

  他强作镇定，没回头，继续专注于刷洗螃蟹，水流声哗哗作响，试图掩盖有些失序的心跳。

  忽然，他眼前的光线暗了一下，一双手臂极其自然地从他身侧环了过来，仿佛一个未完成的拥抱，将他半圈在流理台前。

  季柏霖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这感觉……太超过了！顾钊书他……他要干什么？

  “笨，忙得连围裙都忘了系。” 顾钊书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甚至……宠溺？

  季柏霖猛地低头，这才看见一件灰色的棉质围裙正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熟练地展开，套过他的头，带子在他腰间利落地系好。

  原来……他只是帮自己系围裙。巨大的尴尬瞬间淹没了季柏霖，耳根烧得滚烫。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还想了那么离谱的方向！

  “谢……谢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慌忙转过身，想掩饰自己的失态。

  一转身，却见顾钊书已经退开了两步，好整以暇地靠在了冰箱旁，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地凝视着他，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在欣赏什么绝美的风景。

  季柏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顾钊书缓缓摇头，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没事。”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你忙你的。”

  ——我看我的。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那眼神分明已将意思传递得清清楚楚。

  季柏霖怔了怔，随即有些无奈地在心里耸了耸肩。行吧，随他去吧。这位“国王”陛下行事向来难以揣度，这种安静的“凝视”比起之前那些更直接的举动，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他努力忽略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尝试着专注于烹饪。

  渐渐地，季柏霖发现，有个“监工”在旁边，似乎……也不全是坏事。当他手忙脚乱需要帮手时，便很自然地开始“使唤”起这位免费的劳动力。

  “顾先生，麻烦帮我递一下那个白色的碟子。”

  顾钊书长臂一伸，精准地取来碟子放在他手边。

  “顾先生，麻烦把料理剪刀递我一下。”

  剪刀下一秒便落入他手中。

  “顾先生，油！”

  油瓶被稳稳地推过来。

  “酱油……”

  酱油瓶紧接着到位。

  顾钊书动作流畅，配合默契，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季柏霖也使唤得越来越顺口，厨房里原本略带尴尬的气氛，竟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简单的指令中，变得异常和谐甚至……温馨。

  就在季柏霖又一次习惯性地开口：“顾先生，帮我拿个大碗……”时，靠在冰箱上的男人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平稳：

  “叫我名字吧。”

  季柏霖搅拌汤汁的手一顿，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对上顾钊书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某种鼓励和……期待。

  他抿了抿唇，感觉脸颊有些发热，犹豫了片刻，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用比刚才轻了一些、却清晰无比的音量重新开口：

  “顾……钊书，帮我拿个大碗。”

  “好。”顾钊书应道，转身去拿碗。在季柏霖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厨房里，烟火气氤氲，某种看不见的壁垒，似乎在一声名字的呼唤中，悄然消融了一角。

  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后，小小的餐桌上终于摆满了五菜一汤，虽然算不上精致绝伦，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透着家常的温馨。

  四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季柏霖注意到顾钊书带来了一瓶红酒，酒标古朴，看得出价值不菲。

  “顾先生，您太破费了。”季柏霖有些过意不去。

  顾钊书熟练地开启酒瓶，为他和季柏霖各斟了少许，语气平淡无波：“一点心意，配餐刚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季柏霖微红的耳廓，又自然地加了一句， “如果你喜欢这个口感，我酒柜里还有几支不错的，随时可以去挑。”

  季柏霖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被这句话搅得乱了节奏，耳根更热了。

  他又来了！这种看似随意却带着强烈邀请和占有意味的话！

  他只能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假装专注于面前的菜肴。

  晚餐在顾夏这个小太阳的活跃下，进行得轻松愉快。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顾钊书似乎也放松了平日里严格的餐桌礼仪，并未要求“食不言”，只是偶尔给儿子夹点菜，目光却时不时地、状似无意地落在旁边有些拘谨的季柏霖身上。

  轮到盛汤时，由于顾钊书坐在最里面，便自然地接过大家的碗。

  当季柏霖将自己的碗递过去时，顾钊书温热干燥的大手不可避免地完全覆上了他端着碗的手指。那触感清晰而短暂，却像一道微小的电流，从指尖迅速窜上手臂。

  季柏霖心尖一颤，下意识地想缩手，又觉得太过刻意，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动作。

  更让他心慌的是，在传递碗的瞬间，他的膝盖似乎不经意地碰到了顾钊书的腿侧，虽然隔着布料，那坚实的触感和过近的距离仍让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而尴尬地挪开了。

  吃饭间，顾钊书问起了季柏豪的学业。季柏豪成绩不错，也说了自己的留学打算。

  “我已经考了托福，我哥也给我找了几家英国的学校。”

  顾钊书点点头，提了几点专业方面的建议，还说了在英国那边有几家学校都有熟人，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联系，其中有一所还是季柏豪最心仪的，之前因为资历问题被拒了。

  季柏豪激动地差点没跳起来，问顾钊书“真的吗？”

  季柏霖眼神里也带着感激。

  顾钊书点头，那所学校他的确能帮上忙。

  季柏霖心里的自尊心没来由地又开始作祟，但他知道，事关弟弟的前途，他没必要跟自己较劲。

  饭后，季柏豪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机器人009也适时出现，用温和的电子音引导吃得太饱的顾夏进行一些舒缓的助消化活动，小家伙很快被新奇的游戏吸引，跟着009去玩了。

  喧嚣散去，客厅里安静下来。季柏霖和顾钊书默契地移步到宽敞的露天阳台。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夏日的闷热，也稍稍冷却了季柏霖脸上的热度。A市的璀璨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宛如星河倒泻。

  两人靠在栏杆上，手中端着晶莹的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月光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荡漾着迷人的光泽。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夜风拂过耳畔的微响，和空气中弥漫的、红酒醇厚的香气。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季柏霖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缓慢滑落的“酒泪”，心情是连日来难得的平静。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身旁的顾钊书。

  男人侧身倚着栏杆，目光投向远方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侧脸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邃冷峻。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或许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静谧。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柔和。

  季柏霖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漏跳了一拍。他发现，自己似乎开始贪恋这种待在顾钊书身边时，那种莫名的心安与悸动交织的复杂感觉。

  “今天的螃蟹，味道很好。”顾钊书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将季柏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季柏霖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顾先生过奖了，我手艺很一般，就是家常味道，比不上您家的厨师。”

  “家常味道才难得。”顾钊书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他，语气认真，“很久没吃到这种……有人亲手做的、带着烟火气的饭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季柏霖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听出了话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这位看似拥有一切的“国王”，难道也会感到孤独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最终，他只是举起酒杯，朝着顾钊书的方向微微示意：“无论如何，今天的事，再次谢谢您。”

  顾钊书也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举手之劳。以后……不必总说谢。”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似乎都融入了这杯酒中。他们并肩站着，看着脚下这座不夜城，偶尔浅酌一口，偶尔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