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礼物

  季柏霖看着身旁气定神闲的顾钊书，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愫。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发出邀请，试图用一顿正式的晚餐来表达谢意：

  “顾先生，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我真心想请您吃顿饭，请您务必赏光。”

  顾钊书闻言，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季柏霖写满真诚和些许紧张的脸上，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中午，不是已经请过了吗？”

  季柏霖一怔，想起中午那顿“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午餐，脸颊微微发热，有些窘迫地解释：“那……那不算。那次是……是有事相求。这次是纯粹为了感谢您。”

  顾钊书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声音低沉而缓慢：“哦？如果……你不是单纯为了感谢我才想和我吃饭，”他微微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继续道，“而是因为别的什么……比如，只是想和我一起吃顿饭的话，那我可能会更乐意。”

  这番话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季柏霖的心脏猛地一跳，耳根迅速染上薄红。他又来了！这种似是而非、带着明显撩拨意味的话！

  季柏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盯上的猎物，在顾钊书织就的网里无所适从，既慌乱又有点……隐秘的悸动。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直白又含蓄的试探。

  看着季柏霖瞬间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无措的眼神，顾钊书眼底的笑意加深，但很快便收敛了。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于是见好就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口吻：“吃饭的事以后再说。一起回家吧。”

  “回家”这两个字，再次精准地击中了季柏霖。简单平常的两个字，从顾钊书口中说出来，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烧得他整颗脑袋都晕乎乎的，心跳彻底失了序。

  顾钊书仿佛没看到他的不自然，继续平静地安排道：“你弟弟应该还在你家等着。我们回去吃，方便些。”他的考虑周到体贴，让人无法拒绝。

  季柏霖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要么是自己过度解读、胡思乱想；要么就是顾钊书段位太高，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经过精心计算，让他根本找不到应对的方法，只能被动地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走到停车扬，季柏霖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KG大厦楼下。他刚想开口说自己去取车，顾钊书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车钥匙给我。”

  季柏霖下意识地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顾钊书接过钥匙，随手就递给了一直安静跟在身后、如同隐形人一般的赵助理，吩咐道：“你去把季先生的车开回南湾一号。”

  “好的，顾总。”赵助理立刻应下，没有半分迟疑，接过钥匙，对着季柏霖也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转身利落地去执行任务了，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季柏霖看着赵助理离开的背影，再一次深刻体会到顾钊书那说一不二、掌控一切的作风。他甚至连“要不要我送你”这样的客套问题都没问，就直接安排好了所有后续。

  “走吧，坐我的车。”顾钊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季柏霖上车。

  季柏霖坐进那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里，车内萦绕着和顾钊书身上一样的、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顾钊书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季柏霖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侧脸线条冷硬英俊，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些撩动人心的话语和充满占有欲的安排都与他无关。

  季柏霖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这一天的经历如同坐过山车，从被诬告的愤怒委屈，到面对潜规则的无助恶心，再到顾钊书如天神般降临，以雷霆手段干脆利落地解决一切，最后是这暧昧不清、步步紧逼的靠近……

  他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心底深处，却有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安心感悄然滋生。或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放学时分，幼儿园门口熙熙攘攘。当顾夏背着小书包，一眼就看到并排站在一起等待他的季柏霖和爸爸时，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欢呼一声，像支火箭似的冲了过来，直接扑进季柏霖怀里，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季叔叔！爸爸！”顾夏的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快乐溢于言表。

  季柏霖被他的热情感染，笑着稳稳抱住他，很自然地抱着他一起坐进了车后座。顾钊书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转身坐进了驾驶室。

  车子平稳驶出。一上车，小顾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今天的“烦恼”：“季叔叔！今天艾菲儿说喜欢我，还想把她的草莓蛋糕分给我！可是我不想吃，她老是哭鼻子，太幼稚了！我才不喜欢跟她玩呢！”

  季柏霖被小家伙一本正经吐槽的模样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柔声问：“哦？那我们的夏夏小王子，喜欢跟谁玩呢？”

  顾夏立刻扬起小脑袋，大眼睛闪闪发光，毫不犹豫地大声宣布：“我喜欢跟你玩呀，季叔叔！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言语里的依赖和喜爱纯粹而直接。

  前面开车的顾钊书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兴奋的儿子一眼，淡淡地丢下两个字的评价：“颜控。”

  季柏霖忍不住笑出声，心里软成一片，他低头蹭了蹭顾夏的额头，语气带着宠溺：“嗯，季叔叔也喜欢和我们夏夏小王子一起玩。”

  得到肯定回应的小家伙心花怒放，搂住季柏霖的脖子，亲昵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猫。

  然而，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爸爸送他上学时，在车上“郑重”交代给他的“重要任务”，小脑袋瓜转了转，仰起脸，用天真无邪、却足以让车内两个大人瞬间屏住呼吸的语气，清晰地问：

  “季叔叔，那你喜欢我爸爸吗？”

  “……”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音乐还在流淌，窗外的喧嚣依旧，但一种诡异的安静却在车内弥漫开来。

  季柏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正通过后视镜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等待。

  他不敢抬头，耳根悄悄漫上热度。

  小家伙见没人回答，执着地又追问了一遍，声音更大：“季叔叔！你喜欢我爸爸吗？你说呀！”

  季柏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凑到顾夏耳边，用极低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神秘兮兮地说：“这是……秘密哦。”

  驾驶座上，顾钊书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但通过后视镜看到季柏霖泛红的耳尖和那副故作镇定又掩不住慌乱的模样，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浅浅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车子抵达南湾一号的地下车库。季柏霖从公司出来时，手里一直提着一个不小的纸袋。

  下车后，他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将纸袋拿了出来，递到眼巴巴望着他的顾夏面前，笑容温柔：“夏夏，送你一个小礼物。”

  顾夏惊喜地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制作精良、细节逼真的飞机模型！“哇塞！是飞机！谢谢季叔叔！我最喜欢了！”小家伙高兴得跳了起来。

  季柏霖蹲下身，指着模型机身上的标识，耐心地解释：“你看，这是波音787的模型，就是我们第一次在飞机上遇到时，我工作的那一种机型。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顾夏紧紧抱着模型，爱不释手。

  这时，停好车走过来的顾钊书，目光落在儿子怀中那个精致的模型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走到季柏霖身边，脚步停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我没有？”

  “啊？”季柏霖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仰头看向他。

  顾钊书却像是较真起来，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季柏霖，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孩子气：

  “我帮了你，不应该有份礼物？”

  季柏霖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在商扬上叱咤风云、此刻却像个没分到糖吃的大男孩一样的顾钊书，忍不住失笑：

  “顾先生，你怎么还跟小孩子抢礼物呀？” 这个模型是他早就放在办公室的，觉得顾夏肯定会喜欢，今天顺手就带回来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顾钊书周身的气压瞬间似乎低了一点点。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迈步从还在得意洋洋对着他做鬼脸的顾夏面前经过时，淡淡地抛下一句：“今晚八点，准时上床睡觉。”

  顾夏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提前了一小时！暴君！撅起了嘴，但抱着心爱的模型，还是开开心心地跟在了后面。

  小家伙蹭到季柏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季叔叔，你看爸爸好像有点难过哦……要不，你也送一个模型给爸爸吧？他好小气的。”

  “顾夏！”走在前面的顾钊书脚步一顿，沉声叫了他的全名，带着警告意味。

  顾夏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三人一起走进电梯，轿厢里的气氛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显得有些微妙的沉闷。季柏霖看着顾钊书看似平静却隐约透着一丝低落的侧影，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过意不去。

  电梯到达29层，门缓缓打开。在自家门口，季柏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对顾钊书发出了邀请，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试探：

  “顾先生，那个……为了感谢您今天的帮忙，也……也当作赔罪，今晚你们过来一起吃饭吧？我下厨，虽然……味道可能很一般。”

  顾钊书淡淡地“嗯”了声，关上房门时，嘴角却微微上扬。

  “夏夏，去换衣服！”

  顾夏放下模型，心情飞扬，爸爸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管他叫“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