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挣扎
作者:杏包姑
毕竟秦冰和季柏霖关系密切,可采信度不高。季柏霖想起顾钊书父子,可不知为何,他不想麻烦顾钊书,在刚刚想和这个人划清界限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吕明让众人都出去后,单独和季柏霖谈:“柏霖,这件事可大可小,但主要是对方不依不饶,我的建议是,你上门跟对方道个歉,争取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边说边走到季柏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季柏霖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到吕明拍在他肩上的手像一块烙铁,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令人不适的热度。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咚咚地敲打着耳膜。
“道歉?”季柏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让开了吕明的手,拉开了些许距离。“吕主任,我一旦为没做过的事道歉,这污名我就再也洗不清了。谁来赔偿我的名誉损失?所以,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
吕明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算计的光芒更盛了。
他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身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黏腻的、故作亲密的语气:“柏霖啊,别这么固执。事在人为嘛,可能有……其他办法。”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季柏霖脸上逡巡,“或许……我可以帮你周转周转。”
季柏霖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明白吕明的意图:“吕主任!你……!”
吕明像是很满意他这种反应,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在欣赏季柏霖的窘迫。
“柏霖,你是聪明人。”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你在公司也快两年了,应该清楚,这种跨国投诉,一旦处理不好,会有什么后果。轻则停职检讨,重则……恐怕你在这个行业都很难再待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住季柏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胁迫,“不过,你今晚来我家,我们‘好好’谈谈,我自然有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怎么样?”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季柏霖脑海里轰然炸开。他之前只是听说吕明作风不行,却从未想过,对方竟能如此赤裸裸地进行权色交易!愤怒、屈辱、还有一丝陷入绝境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看到吕明的手再次抬起,竟然试图摸向他的脸颊。
“别碰我!”季柏霖低吼一声,猛地抬手格开了吕明的手,力道之大,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吕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吕明!你休想!”
吕明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和威胁。“季柏霖,你别不识抬举。对方是外籍乘客,持续投诉,公司很重视。没有更有力的证据,尤其是独立的乘客证词,光凭你和秦冰的一面之词,很难说服上面。到时候,为了平息事端,公司会怎么做,你应该清楚。”他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是为你好,我会给你指条‘明路’,保住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用不着你这种龌龊的方式来‘帮’!”季柏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硬碰硬绝非上策,吕明既然敢这么说,很可能已经布好了局。他需要时间,需要想办法破这个局。
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但残存的冷静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冷冷地道:“吕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季柏霖行得正坐得端,这件事,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不再看吕明那变得铁青的脸色,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冲出了办公室主任的房门。厚重的门板在他身后“嘭”地一声关上。
走廊里冰冷空气扑面而来,季柏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离开吕明的办公室后,季柏霖找到了在休息室焦急等待的秦冰。
“冰姐,”季柏霖简洁地说明了情况,“吕明靠不住,他想把水搅浑,想潜规则我……”
秦冰气得要死,骂道:“真是头到处发情的公牛!你说怎么办?我帮你。”
季柏霖沉吟片刻:“我们分两步走。第一,你帮我一起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当天航班上的细节,特别是那个美国乘客路易斯周围还有哪些乘客,有没有可能找到其他目击者。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必须越过吕明,直接向公司更高层或者专门的纪律监察部门反映情况,同时要指出吕明试图利用此事进行不当胁迫。”
季柏霖知道,面对不实指控,及时、有效地收集和固定证据至关重要。他需要构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这不仅包括寻找证人,也包括对吕明的不当言行进行记录。他暗中操作手机,设置为随时可启动录音的状态,以备吕明再次私下找他时留存证据。
然而,寻找当班其他乘客作为证人的难度极大。眼下最直接、最有力的破局点,似乎仍然落在了顾钊书身上。
顾钊书是头等舱乘客,地位显赫,他的证言具有极高的可信度。只要他愿意作证,吕明的所有施压和路易斯的诬告都将不攻自破。
季柏霖内心极度挣扎。他刚刚下定决心要与顾钊书保持距离,避免那种令人心慌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纠缠。此刻去求助,无异于主动重新系上刚刚松开的线。自尊心在灼烧着他。
秦冰调取了所有能查到的记录,最终得出的结论令人无奈却又在意料之中:在那趟航班头等舱的封闭空间里,唯一可能清晰目睹了事件全过程的乘客,只有顾钊书。
“柏霖,”秦冰合上文件夹,看向坐在对面、眉头紧锁的季柏霖,语气带着不解和关切。
“证据链现在就卡在这里。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顾先生呢?你们不是邻居吗?而且我看他……”
她回想起昨天在度假村,那位气扬强大的男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对待季柏霖的态度,却有种难以忽视的细致和……特殊? “他好像并不难相处,甚至……对你挺不一样的。”
季柏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秦冰的观察。他无法否认,顾钊书对他,确实与旁人不同。但这种“不同”背后是什么,他不敢深想。
秦冰观察着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猜测:“你和他……是在那趟飞机上认识的吧?”
“是。”季柏霖点头,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秦冰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朋友间特有的、混合着担忧和好奇的直率:“柏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顾先生……有点动心了?”
季柏霖猛地抬起头,撞上秦冰了然又带着些许揶揄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秦冰都看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且,秦冰竟然知道他的性取向?
看到他的反应,秦冰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她笑了笑,语气变得温和而包容:
“当然看出来了。其实,你的事,组里不少老人都心照不宣。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担心这个?我告诉你,就咱们公司,空乘这个圈子,我估计十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只是,柏霖,你喜欢的那个人……他呢?他知道吗?或者说……他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季柏霖心中最混乱、最不敢触碰的区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都还没想明白。我现在只是……不想麻烦他。”
这种不想麻烦,背后混杂着自尊、不确定,还有一丝害怕欠下人情后无法偿还的退缩。
秦冰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柏霖啊柏霖!你清醒一点!现在是什么情况?吕明那个老色鬼把路都堵死了,就等着你低头呢!你是宁愿被那种人潜规则,还是愿意去‘麻烦’一下顾钊书?”
她故意把“麻烦”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我说,如果非得选一个……我宁愿你被顾钊书‘潜’呢!至少人家顾先生要颜值有颜值,要气质有气质,怎么看都是你赚了好吗!”
季柏霖被秦冰这番大胆又直白的比喻逗得苦笑了一下,心头压着的巨石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甚至有点庆幸,秦冰没有说“顾钊书有钱”——那恰恰是他最在意、最想避开的点。他不想让任何物质因素玷污这份刚刚萌芽、尚且模糊不清的情感。
“冰姐,”季柏霖叹了口气,终于袒露了一丝真实的疲惫和迷茫,“我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如果我因为这件事去求他,那我和他之间,就再也说不清了。好像我接近他,就是为了利用他一样。”
“傻瓜!”秦冰正色道,“这怎么是利用?这是澄清事实,维护你自己的正当权益!顾先生是唯一能证明你清白的人,找他作证是天经地义!你不能因为自己的那点心思,就把正事给耽误了。难道你真想被吕明那种人拿捏,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秦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情绪漩涡中的季柏霖。是啊,他现在面临的是一扬必须赢下的战斗,关乎他的清白和未来。个人那点患得患失的情感,在现实严峻的挑战面前,显得如此奢侈和不合时宜。
他不能因为害怕一段关系变得复杂,就放弃捍卫自己的底线。或许,真正强大的开始,正是能够坦然接受帮助,同时也清晰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季柏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缓缓地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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