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清晨

  季柏霖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抚着顾夏单薄的后背，动作充满了怜爱。这孩子对他的依赖和亲近，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满足。

  躺在右侧的顾钊书，原本正靠着床头翻阅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淡淡地瞥了一眼相拥的两人，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男孩子，不用太宠着他。”

  季柏霖闻言，抬起头，看向顾钊书。昏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真实情绪，但他对此并不认同。

  他一边继续有节奏地轻拍着顾夏，一边轻声反驳，语气温和却坚定：“男孩子长大后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可能会更多，能纯粹快乐的时间，比女孩子更短暂、更珍贵。在他还愿意撒娇、还能被这样简单安抚的年纪，就让他多拥有一些这样的时刻吧。”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听得见顾夏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虫鸣。

  忽然，顾钊书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屏幕的光芒熄灭，房间内只剩下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

  他侧过身，完全转向季柏霖的方向，那双在暗处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专注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季柏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又似乎夹杂着更复杂的探究。

  季柏霖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存在感的凝视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钊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几乎要撞入人心底的声音问道：“所以，你觉得……你自己不快乐？”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像一颗石子投入季柏霖看似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活了二十三年，身边的人关心他的工作、他的健康、他是否顺利，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穿透所有表象，问过他这样一个关于内心最本质感受的问题——你快乐吗？

  季柏霖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他垂下眼睑，避开那道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沉吟了片刻。

  快乐？这个词对他而言，似乎有些陌生和奢侈。他按部就班地生活，努力工作，照顾家人，维系关系，但“快乐”似乎总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最终，他只能给出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带着迷茫的回答：“我……我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出乎顾钊书的意料。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重新躺平，拉高了薄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睡吧。”

  “晚安。”季柏霖低声道，也闭上了眼睛。

  然而，直到意识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一个念头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他们三个人，以这样一种方式躺在一张床上，顾钊书和他，中间隔着熟睡的顾夏……这画面，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常规的亲密和……怪异感。

  这真的正常吗？

  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思绪淹没。在半梦半醒的迷糊间，他似乎感觉到怀里的那个小热源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极其低沉、带着睡意、模糊得几乎像是幻觉的男声，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际，消散在安静的卧室空气里：

  “是挺香……”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季柏霖无法确定是真实的听觉，还是自己梦境边缘的臆想。

  次日清晨，季柏霖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窗外鸟鸣清脆，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尽。他下意识地看向床的另一侧，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略微褶皱的床单显示曾有人躺过。顾钊书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了。

  他刚坐起身，身旁的顾夏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着季柏霖，小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困惑：“季叔叔，为什么昨天晚上我醒了一次，没有看到你呀？”

  季柏霖一愣，失笑道：“没有啊，叔叔一直睡在你旁边呀，你就睡在我们俩中间，是不是睡迷糊了？”

  顾夏却困惑地摇摇头，努力回忆着，小眉头都皱了起来：“不是的……我好像看到爸爸的背影了，但是没有看到你……”

  季柏霖只当是小孩子做了个模糊的梦或者半梦半醒间的错觉，并没有太在意，伸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那现在醒过来，看到我了吧？快起来洗漱，我们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看山里的早晨。”

  “好！”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欢快地爬下了床。

  两人迅速洗漱完毕。季柏霖换上了一套简洁的白色运动套装，修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和常年锻炼保持的良好体态。白色更衬得他皮肤白皙，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朝气蓬勃，仿佛一个刚刚结束晨练、准备去上课的大学生，浑身散发着阳光般的气息。

  顾夏看着换好衣服的季柏霖，大眼睛里立刻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季叔叔！你穿白色好好看呀！像……像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王子殿下！”

  季柏霖被小家伙真诚又夸张的夸奖逗得心情大好，弯下腰，笑着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小嘴这么甜，早上偷吃蜂蜜啦？”

  这时，顾钊书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山间清晨的微凉湿气。他似乎刚结束晨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落在季柏霖身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在那身清爽夺目的白色和对方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当他的视线扫过自己身上那套惯常穿的、色调偏深沉的运动服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犹豫？

  “顾先生，早。您去跑步了？”季柏霖笑着打招呼，感觉他带进来一股清新的山林气息。

  “早，嗯。”顾钊书颔首，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目光再次掠过季柏霖，比平时深沉了些。

  “那我们先带夏夏出去走走，活动一下。”季柏霖说着，很自然地牵起顾夏的手，朝门外走去。

  待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后，顾钊书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简洁地吩咐道：“送一套运动服到我房间，要浅色系，款式……显年轻些就行。”

  度假村坐落于半山腰，空气沁人心脾。季柏霖叫上弟弟季柏豪，带着顾夏，沿着山间小路慢跑。

  他平时就坚持晨练，空乘职业对体能和形象要求很高，他早已养成了自律的习惯。顾夏像只快乐的小尾巴，兴奋地跟在两个大哥哥后面跑跑跳跳，不时和季柏豪互相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清晨宁静的山道。

  看得出，性格开朗的季柏豪也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家伙。

  晨练归来，大家一起享用了丰盛的早餐。之后，众人便分散活动，有些人去泡温泉，而季柏霖、秦冰、陆贞，以及秦冰带来的男友许谨，则凑成了一桌，在院子里悠闲地打起了麻将。

  季柏豪则带着顾夏在旁边的娱乐室玩体感游戏，欢声笑语不断。

  麻将打了几圈，气氛轻松融洽。这时，季柏霖注意到顾钊书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套蓝白相间的浅色运动服，款式休闲时尚，与他平时严谨的商务形象截然不同。明亮的色调让他原本冷峻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爽挺拔，年轻了好几岁，那股成熟沉稳的气质中又注入了几分难得的活力。

  季柏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多看了几眼。顾钊书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迎上来，随即又自然地移开，步履从容地走到麻将桌旁。

  他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非常自然地拉开季柏霖身后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地将手臂搭在季柏霖的椅背上，开始看他打牌。

  这个距离有些近，季柏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体温和极淡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他握着麻将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专注于眼前的牌局。

  然而，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却让他无法完全忽略，仿佛整个后背都微微发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