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同床
作者:杏包姑
季柏霖抬眼,对上他探究的视线,索性坦然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第一次在飞机上见到你的情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回忆的悠远,“你知道吗?你当时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国王,而夏夏,就是那个可爱又惹人怜爱的小王子。”
顾钊书闻言,英挺的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比喻感到些许意外,又觉得有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是吗?”
他向前踏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磁性的蛊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季柏霖的耳畔,“那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距离骤然缩短,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萦绕过来,季柏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追问:“是什么?”
顾钊书凝视着他,那双惯常冷静深邃的眼眸,在朦胧的夜色灯下,仿佛蕴藏着旋涡,将人的心神都吸了进去。他微微倾身,薄唇几乎要贴上季柏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低沉嗓音,一字一句地,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你才像……那个需要被精心守护的,尊、贵、的、王、子。”
“尊贵的王子?”季柏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哂笑出声。这个形容,从一个真正的、手握权柄的“国王”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和……近乎宠溺的意味?
一种混合着受宠若惊、荒谬感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心口,迅速蔓延开来,带来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膨胀感。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尊贵”来形容,还是由顾钊书这样的人说出口。
“别站在风口喝酒,”顾钊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关切, “夜风凉,容易头疼。”
话音未落,他已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季柏霖的手腕。那触感并不强硬,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牵引着他,朝着庭院一隅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走去。树下,有一座设计古朴的秋千椅。
季柏霖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手腕处传来的温度清晰而稳定,奇异地安抚了他有些纷乱的心绪。
两人在秋千上并肩坐下。晚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欢笑声。
顾钊书似乎无意延续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话题,而是将谈话引向了更安全、更日常的领域。他问起季柏霖航空公司的工作,问起飞行中的趣事和烦恼。
大部分时间是季柏霖在说,顾钊书安静地倾听。但当季柏霖提到工作中某些具体的困惑或挑战时,顾钊书总能适时地插话,三言两语,切中要害,给出极具洞见和实操性的建议。
他的视角宏观而精准,带着久经商海浮沉历练出的睿智与沉稳,让季柏霖常有豁然开朗之感。
尤其是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BY酒吧”的经营时,顾钊书更是展现出了商业领袖的敏锐洞察力。他对客户定位、特色营造、成本控制乃至酒水供应链的几句点拨,都让季柏霖深感佩服,觉得受益匪浅。
“这些建议太有价值了,”季柏霖由衷感叹,下意识地转头想去寻陆贞,“得让陆贞也来听听,他肯定……”
然而目光搜寻过去,只见好友正与那位相谈甚欢的女伴倚在廊柱旁低语,显然完全沉浸在了二人世界里,无心他顾。
顾钊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无妨,你回头转告他便好。”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与季柏霖分享这些商业见解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带着一种无形的、将季柏霖划入自己圈子的亲昵。
秋千随着两人偶尔的交谈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融入了夜色。他们聊工作,聊A市这些年的变迁,聊一些旅途中的见闻。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熟稔。
没有身份地位的隔阂,没有刻意的迎合与试探,仿佛是两个相识多年、彼此信任的老友,在月夜下享受着一段闲适的谈心时光。
季柏霖悄然发现,褪去“国王”的光环和偶尔流露的强势,顾钊书其实是一个极好的交谈对象。
他博学、敏锐,善于倾听,偶尔还会流露出一种内敛的、不张扬的幽默感。这种轻松、平等、充满智力碰撞的交流,是他在过去那段关系中从未体验过的。
苏谨言更需要情绪上的呵护,他们的对话常常围绕着艺术、灵感以及苏谨言自身的需求展开。而此刻,与顾钊书的对话,是双向的、有来有往的,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愉悦的精神上的满足。
夜色渐深,度假村的灯光温柔地晕染在庭院里。顾夏玩累了,冲到季柏霖身边,张开手臂要他抱,小嘴撅得老高,奶声奶气地抱怨:“季哥哥,你为什么总跟爸爸聊天,不跟我玩呀?我爸爸哪有我可爱!”
小家伙的童言稚语立刻招来了顾钊书一记略带警告的眼神。但顾夏机灵得很,他知道在漂亮的季哥哥面前,爸爸的底线会放得很低,肯定不会真的训斥他。
然而,顾钊书却开口下了个看似莫名其妙的命令:“顾夏,以后叫季叔叔。”
季柏霖闻言一怔,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改称呼。
顾夏更是不满,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为什么呀?季哥哥以后要当我男朋友的!叫叔叔多奇怪啊……” 这话一出,季柏霖直接被逗笑了,而顾钊书的脸色则板了起来。
“谁说他要当你男朋友?”顾钊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哼!”顾夏不服气地转向季柏霖,寻求支援,“季哥哥,你跟爸爸说!你是不是答应过我,等我长大了就当我男朋友的?”
季柏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这话他可不敢接。把顾钊书的儿子“掰弯”?这罪过太大了!
他连忙柔声纠正:“夏夏,哥哥不能当你男朋友。等你长大了,会遇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那才是适合你的。”
没想到,顾夏却语出惊人,小大人似的反驳道:“才不要!爸爸也不要女朋友!爷爷以前还为这个打他呢!爸爸说过的,他不喜欢女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季柏霖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运转。他刚刚听到了什么?顾钊书……不喜欢女的?
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钊书,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探寻。
顾钊书接触到他的目光,眼神深邃而复杂,却没有丝毫闪躲,只是极为轻微地颔首点头,默认了儿子的话。
随即,他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一把将还在嘟囔的顾夏抱了起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走了,去洗澡睡觉。”
“我要跟季哥哥睡!”顾夏在爸爸怀里扭动着撒娇。
“叫季叔叔。”顾钊书的声音不容置疑。
“不要!”
顾钊书停下脚步,看着儿子,抛出条件:“叫季叔叔,我就同意你今晚和他睡。”
顾夏的小脸皱成一团,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情不愿地改口:“……好吧。我今晚跟季叔叔睡。”
顾钊书这才满意,抱着儿子往房间走去。
而此刻,季柏霖还独自愣在原地,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他之前所有认知的消息。顾钊书……竟然也是?
那顾夏是怎么来的?
季柏霖陪着朋友们小聚片刻,心里终究记挂着在房间的顾夏。那小家伙的请求,他似乎总是难以拒绝,几乎没什么底线。
他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回到了他的房间。
推开房门,他意外地发现顾钊书还在房间里,并没有离开。暖黄的灯光下,顾钊书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似乎在看手机,听到动静便抬起头。
“顾先生?您还没休息?”季柏霖有些诧异。
顾钊书放下手机,神色自若地解释道:“顾夏晚上睡觉有时不太安稳,可能会闹腾。我睡外面客厅的沙发吧,免得影响你休息。”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
季柏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已经睡得小脸通红、呼吸均匀绵长、堪称“睡眠模范生”的顾夏,内心一阵无言:“……”
这小家伙睡觉雷打不动,他是知道的。
但让度假村的大老板、身家百亿的总裁去睡沙发?季柏霖觉得这比让他自己睡沙发还让人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房间中央那张宽敞得足以躺下三四个成年人的大床,几乎是出于一种礼貌和客套,脱口而出:“这……这床挺大的,要不……”
他这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刚刚站起身、看似准备往外走的顾钊书,脚步瞬间顿住,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从善如流地接话:“嗯,可以。”
季柏霖:“!!!”
他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不是……这剧本不对啊?正常人听到这种客套话,不都应该礼貌地拒绝一下吗?顾钊书怎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真的只是客气一下啊!
更让季柏霖觉得不对劲的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顾钊书那个低调奢华的行李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立在房间的角落了!
所以……这人是一开始就打算留宿的?再结合顾钊书刚才从“准备睡沙发”到“同意睡大床”之间无缝衔接的转变,季柏霖心里警铃大作——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掉进某个预设好的“陷阱”里了?
而且!他今天才刚刚被顾夏那句“爸爸不喜欢女的”炸得外焦里嫩,确认了顾钊书的性向。
现在,两个明确的同性恋者,要躺在同一张床上?虽然……中间隔着一个顾夏。季柏霖努力安慰自己:有孩子在中间,应该……不至于太尴尬吧?大概……也许……可能不该想太多?
这时,顾钊书已经非常自然地拿起睡衣,走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徒留季柏霖一人在原地心乱如麻。
等顾钊书洗漱完毕,穿着舒适的深色睡衣走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气,看到季柏霖还愣在原地,便开口问道,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你不洗澡吗?”
“哦……哦,这就去。”季柏霖如梦初醒,慌忙应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钻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季柏霖心头的纷乱思绪。今晚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顺理成章”,而顾钊书,那个向来高深莫测的男人,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外面的房间里,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夏忽然滚到另一侧的爸爸,小声地问:“爸爸,你好久好久没有陪我一起睡觉了!这次是因为季叔叔在这里,所以你才来的吗?你是不是……也想陪季叔叔呀?”
顾钊书侧过身,深邃的目光越过儿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没有直接回答儿子天真又敏锐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低声道:“快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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