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搬家

  醒来时，室内一片宁静，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一时间有些恍惚。这种被高度智能的机器人无微不至照顾的感觉，就像突然体验了一把顶级奢华的生活，让人几乎要产生依赖。

  然而，理智很快将他拉回现实——这种生活不属于他，也不可能长久。搬离这里的决定，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了房东的联系方式。电话接通后，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明了自己因个人计划有变，打算月底退租的意向。

  房东倒是很爽快，并没有多做挽留，毕竟能租得起这种地段、这种档次房子的人，也不差他这一个租客，只是客气地让他搬走前做好清洁，提前通知即可。

  挂了电话，季柏霖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涌上的是一股更深的空落感。他环顾着这个承载了他两年记忆的空间，这里有过甜蜜的憧憬，也有过最终破碎的幻梦。

  是时候彻底告别了，告别这段已经结束的关系，也告别这个超出他负荷的消费水平。

  距离月底还有不到十天，他必须抓紧时间。趁着伤病休假，正好可以用来处理搬家这一堆琐事。

  他首先开始整理苏谨言留下的东西。那个男人离开时只拖走了一个行李箱，衣帽间里还挂着他不少价格不菲的衣物，画室里也散落着一些画具、手稿和完成了一半的作品。

  季柏霖找来几个大纸箱，平静地将属于苏谨言的物品一一归类放入。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心里却已波澜不惊，仿佛在收拾陌生人的遗落物。

  整理完毕后，他拍了几张箱子的照片，给苏谨言发了条简讯：「你的东西已收拾好，方便时过来取走。」

  没有多余的话，干脆利落。

  发送完毕，他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包袱，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物品。

  他的东西其实不算多，除了必要的衣物、书籍和一些飞行相关的资料，个人爱好相关的就是那架心爱的天文望远镜和一些星空图册。以及那台当初为了给苏瑾言玩游戏而买的电视机和游戏机。

  收拾的过程，像是一扬无声的告别仪式。

  接着，他打开租房APP，开始筛选房源。他的要求很明确：依然在机扬附近，方便上下班；面积不用大，一室一厅或者温馨的小两居即可；最关键的是，租金要在他能轻松承担的范围内。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远不如现在公寓宽敞明亮、但价格亲民许多的选项，心里默默规划着未来的生活图景——虽然空间小了，但压力也会小很多，他可以更从容地为弟弟的将来储蓄。

  然而，每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面与2902相邻的墙壁，或者看到沙发上顾夏落下的一个小玩具时，心里总会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不舍。

  那个小太阳般的笑容，那个虽然沉默却总在需要时出现的高大身影，还有那个万能又有点话痨的机器人009……这些意外闯入他生活的温暖，即将因为他的离开而成为过去。

  这种不舍，与他理性上想要搬家的决心相互拉扯着。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选择，在一套看起来性价比不错的小公寓上做了标记，准备明天联系中介实地看房。

  新的生活总要开始，而有些温暖的际遇，或许只能珍藏在记忆里。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着手里的整理工作，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

  傍晚时分，由助理接回来的顾夏，背着书包就噔噔噔地跑来敲2901的门。季柏霖刚把几个打包好的纸箱堆在墙角，听到敲门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难面对的一刻来了。

  他打开门，顾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来，但小家伙敏锐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房间里与往常不同的凌乱和那几个显眼的纸箱。

  他停下脚步，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疑惑地指着箱子问道：“季哥哥，这些箱子是干什么的呀？你要出差吗？”

  季柏霖蹲下身，与顾夏平视，心里充满了不舍和为难。他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夏夏，季哥哥不是要出差……是，要搬家了。以后，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搬家？”顾夏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慌，“为什么？你不要住在这里了吗？这里不好吗？”

  季柏霖无法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成年人世界的经济压力和现实考量，他只好编了一个相对容易理解的借口，带着歉意说：“不是这里不好，是……这个房子的房东叔叔说，房子到期了，不能再租给季哥哥了。”

  这个解释对于顾夏来说，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他愣了几秒钟，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不要！我不要你搬走！季哥哥，你别走好不好？”他急得小手紧紧抓住季柏霖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把人留住，“我……我让爸爸把这里买下来送给你！爸爸有钱！你不要搬走，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

  说到最后，小家伙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哭得伤心极了：“爸爸肯定又会变回以前那样，整天工作，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没有人陪我玩，没有人听我说话，只有009……呜呜……我太可怜了……”

  顾夏这番带着童真却直击要害的哭诉，像一根根针扎在季柏霖心上。

  他心疼地把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家伙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地安抚：“夏夏不哭，不哭……季哥哥就算搬走了，也会想你的。你想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打视频，好不好？季哥哥一有假期，就过来看你，陪你玩，我保证……”

  然而，此时的顾夏完全沉浸在即将失去的恐惧和悲伤中。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是他记忆中最完整、最温暖的陪伴。有漂亮的季哥哥，连一向忙碌的爸爸也罕见地全程待在一起。

  他隐隐觉得，爸爸回国后愿意花那么多时间陪他，也许正是因为季哥哥在这里。如果季哥哥走了，一切是不是又会回到从前那种冰冷和孤单？他越想越伤心，哭声越来越大，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季柏霖听着怀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感受着他小小的身体因抽泣而不停颤抖，心里难受得厉害，几乎要动摇搬家的决心。为了这个小太阳般的温暖存在，哪怕经济压力再大，他似乎也愿意咬牙扛一扛。

  最终，顾夏是被闻讯赶来的009半哄半劝地带回2902的。临走时，小家伙还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季柏霖，那小模样可怜极了。

  送走顾夏后，季柏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疲惫地滑坐在地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打包了一半的行李。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想到即将离开这里，离开隔壁那对不知不觉中已在他心里占据重要位置的父子，他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和茫然，瞬间失去了所有继续收拾东西的动力。

  几天后，就在季柏霖心情复杂地联系中介看房、艰难地推进搬家计划时，他接到了房东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房东的声音带着歉意和一丝匆忙：“季先生，真不好意思啊！我前两天临时有急事出国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没办法跟你办退租手续了。”

  季柏霖愣了一下：“啊？没关系的房东先生，我们可以线上……”

  “哎呀，不是手续的问题。”房东打断他，语气变得异常“慷慨”，“我是想啊，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没人住反而容易坏。季先生你为人正派，我也放心。要不这样，你就当帮我看顾房子，继续住着吧！房租我就不收了，你只需要按时交一下物业费和水电费就行，也算是帮我看家了，怎么样？”

  “什么？”季柏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下还有这种好事？免租住豪宅？“房东先生，这……这不太合适吧？您太客气了……”

  “合适！怎么不合适！”房东语气坚决，“我在国外，这边事情也多，房子交给你我最放心！就这么说定了啊！”

  话音刚落，季柏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转账信息，提示他之前支付的押金已经全额退还到账。

  “季先生，押金我退给你了，你安心住着，千万别有压力！我这边还有点忙，先挂了啊！”没等季柏霖再说什么，房东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季柏霖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彻底懵了。他狐疑地环顾着这间宽敞的公寓，又看了看手机上那条真实的退款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