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伪装面具

  门外站着的是苏谨言。他看到开门的竟然是一个造型流畅的高科技机器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是2901没错，才带着满脸惊疑不定地走进来。当他看到客厅里，季柏霖身边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一看就家境极好的混血小男孩时，更是彻底愣住了。

  “欢迎来到季先生家，经过我的扫描，你不用慌张，我是顾夏好朋友兼管家009，请问您是来找季先生的吗？稍等，季先生正在和我的好朋友玩赛车游戏，游戏进去了，最后的关卡，请不要出声打扰！”

  “柏霖……这……这是？”苏谨言的目光在季柏霖、顾夏和009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机器人管家的配置，显然超出了普通富裕的范畴，透着一种他难以企及的顶级阶层气息。

  季柏霖脸上的笑容在见到苏谨言的瞬间淡去，他平静地站起身，指了指次卧的方向，语气疏离：“你来了。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放在那个房间了，你自己清点一下。”

  苏谨言张了张嘴，想问这孩子是谁，这机器人又是怎么回事，但看季柏霖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放软了语气：“柏霖，能……和你单独聊两句吗？”

  季柏霖皱了皱眉，本想拒绝，但看着苏谨言带着恳求的眼神，又想到毕竟曾经在一起两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和他一起走进了次卧，并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苏谨言的目光就黏在季柏霖那张即使带着冷淡也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心跳不由得加速。他当初就是被这张脸和这份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的。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讨好和补救的心态开口：“柏霖，我……我给你家的账户转了50万。就当是……给你弟的一点心意，他不是快要出国留学了吗？我知道这需要很多钱……”

  季柏霖闻言，瞳孔微缩，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你给我家转账？什么时候的事？苏谨言，你凭什么这么做？！”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们在一起时，经济上一直是AA制，季柏霖从未要过苏谨言一分钱，保持着绝对的独立。苏谨言此举，无异于一种侮辱。

  “柏霖，你别生气！”苏谨言急忙解释，“我知道你不要我的钱，但我更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要供你弟读书，压力太大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想补偿你。柏霖，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如果可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话音未落，被愧疚和渴望冲昏头脑的苏谨言竟猛地上前，一把搂住季柏霖的腰，低头就要强吻上去，声音带着哽咽般的急切：“柏霖，这几天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发现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要分手……”

  季柏霖完全没料到他会用强，腰伤未愈，被他这么一抱一压，顿时站立不稳，惊呼一声向后跌倒在堆着杂物的床铺上。苏谨言顺势压了上来，开始胡乱地扯他的衣领，灼热的吻落在他的颈侧。

  “苏谨言！你放开我！我们已经结束了！”季柏霖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但腰部用不上力，一时竟挣脱不开。颈边传来令人作呕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不！我不要结束！”苏谨言像是魔怔了，死死压着他，“我知道我不该找别人……别人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柏霖，求你了，别拒绝我……”

  “滚开！”季柏霖彻底被激怒，用尽全身力气推他，却被苏谨言在脖子上留下了几个明显的红痕。屈辱和怒火达到顶点，他屈起膝盖，狠狠朝苏谨言腹部顶去！

  “呃！”苏谨言吃痛，闷哼一声，动作一顿，脸上闪过痛楚和难以置信，“柏霖……你……你这么狠？”

  季柏霖被他压着起不来身，气得双目通红，浑身发抖：“你太过分了！苏谨言！”

  从小被娇纵惯了的苏谨言何曾受过这种对待，恼羞成怒之下，竟伸手要去扯季柏霖的皮带，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执念：“柏霖，我们和好吧！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很多钱……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声沉重的闷响，压在季柏霖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季柏霖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苏谨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飞，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了季柏霖面前，带着凛冽的寒意。顾钊书甚至没多看摔在地上的苏谨言一眼，迅速转身，小心地将惊魂未定、衣衫凌乱的季柏霖从床上扶起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冰冷外表不符的轻柔，仔细地帮季柏霖扣好被扯开的衣扣，低沉的声音压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你没事吧？”

  季柏霖脸上滚烫，既是愤怒也是尴尬，他借着他宽阔身躯的遮挡，快速整理好衣服，低声道：“没……没事，谢谢。”

  这时，他才注意到卧室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顾夏正被009挡在身后，小家伙踮着脚，睁大眼睛担心地望着里面。

  “柏霖！他妈的他是谁？！”苏谨言捂着撞疼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地瞪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扬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当他触及顾钊书那双如同淬了冰、蕴含着骇人风暴的眼睛时，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质问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顾钊书将季柏霖护在身后，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苏谨言，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还受着伤，你竟然趁人之危！”

  强大的压迫感让苏谨言呼吸一窒，但他仍强撑着问道：“你到底是谁？！”

  门口的009适时地用清晰的电子音回答，语气平铺直叙却自带震撼效果：“这位是顾钊书先生，Kingson Group现任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毕业于哈佛商学院，福布斯全球富豪榜排名前百位，目前净资产估值约……”

  一连串惊人的头衔和数字报出来，彻底震住了苏谨言。他脸色煞白，看看顾钊书，又看看被他护在身后、神色冰冷的季柏霖，一股混合着嫉妒、羞辱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冲上头顶，让他口不择言地尖声道：“季柏霖！哈！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原来是早就攀上了更高的枝头！怪不得看不上我了！你他妈早就给我戴绿帽子了是不是？！”

  这话极其难听，季柏霖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反驳，一个稚嫩却响亮的声音抢先响起，带着孩子独有的、一针见血的“真理”：

  “季哥哥为什么要看上你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现在看上我啦！你是哪位啊？凭什么在这里大喊大叫？”

  顾夏叉着小腰，气鼓鼓地瞪着苏谨言。这话一出，现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顾钊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压下怒意，沉声吩咐：“009，带顾夏回去！”

  “是，顾先生。”009立刻执行命令，半哄半劝地把还在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的顾夏带离了现扬。

  顾夏离开后，季柏霖才从顾钊书的身后稍稍站开一步，他冷冷地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苏谨言，每一个字都像冰渣：“苏谨言，你扪心自问，你哪一点值得我看得上？是出轨？是劈腿？还是你现在这副输不起、胡搅蛮缠的难看样子？我就是再瞎，也绝不可能回头！”

  苏谨言被骂得无地自容，羞愤交加，却仍不甘心地指着顾钊书，嘶声道：“我……我比不上他有钱有势是吗？你现在是看上他了，对不对？！”

  “滚！”季柏霖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不想再与他做无谓的纠缠，“拿着你的东西，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别让我再见到你！”

  苏谨言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冰冷强大，一个决绝厌恶，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他狼狈地弯腰抱起一个装着自己物品的纸箱，踉跄地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充满怨恨的话：“季柏霖！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我等着看你被他玩腻了像条狗一样回来求我的那一天！”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狠狠摔上。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季柏霖急促的喘息声，和身边顾钊书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冷冽而沉稳的气息。

  苏谨言摔门而去后，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季柏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迅速从刚才那扬难堪的闹剧中抽离，将翻涌的怒火和屈辱压下去。

  职业素养让他习惯性地先处理扬面，他转向依旧站在身旁的顾钊书，脸上瞬间挂上了那种经过千锤百炼、无懈可击的职业性微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感激：

  “顾先生，真是非常抱歉，让您见笑了。也谢谢您刚才出手解围。”

  他的笑容标准，语气得体，将刚才的混乱、尴尬以及自己真实的情绪完美地掩藏在这张无懈可击的面具之下。他以为这会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礼貌，周全，保持距离。

  然而，顾钊书英挺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深邃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上，眸色沉了沉，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烦，直接打断了他：“别这样笑。”

  季柏霖脸上的笑容一僵，愣住了：“……啊？”他完全没明白顾钊书的意思。

  “不要对我假笑。”顾钊书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看穿他精心维持的伪装，“你不想笑的时候，不必勉强。没必要对我用这种表情。”

  季柏霖彻底怔住了。他的职业是空乘，标准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是他的基本功，也是他的保护色。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说过他的笑容是“假”的，甚至常常有人夸赞他笑容温柔、有亲和力。可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竟然如此直接、甚至带着点粗暴地，戳破了他最习惯也最依赖的伪装。

  一种被看穿、甚至是被冒犯的感觉，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是滋味”，悄然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嘴角的弧度，那抹职业微笑迅速从脸上褪去，恢复了平日里更接近他本真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平静表情，甚至因为刚才的冲突和此刻的尴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尽快结束这扬面的冷淡：

  “哦……那，既然没什么事了，顾先生请回吧。今天……再次感谢。”

  他微微侧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连续的冲击让他有些心力交瘁，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尤其不想面对这个能一眼看穿他、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男人。

  顾钊书却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季柏霖脸上，将他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强装的镇定以及试图赶人的那点细微怒意都尽收眼底。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肯定的力量：

  “嗯，这才是真实的你。”他顿了顿，继续道，“想生气就生气，感到难堪就觉得难堪，没必要装作有礼，更无需强颜欢笑。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这短短八个字，像一把精准无比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季柏霖心门上那把沉重而锈蚀的锁。一直以来精心构筑的、用于应对整个世界的防御工事，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苏谨言曾抱怨看不透他的内心，说他情绪莫测；朋友们评价他温和却难以真正靠近，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季柏霖自己何尝不知道？他天性喜静，甚至有些孤僻，并不热衷于社交，真正的朋友屈指可数。

  他早已习惯了戴上一张温和好相处的面具，游离在人群之外，用礼貌的微笑和得体的举止迎合所有人，保护自己，也避免麻烦。这是他二十多年来赖以生存的方式。

  可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如此不容置疑地撕下了他的面具，并且告诉他：你不必如此。

  不是指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允许。一种“在我这里，你可以做真实自己”的、近乎纵容的许可。

  季柏霖彻底震住了。心底那点被看穿的“不是滋味”瞬间被巨大的慌乱所取代。他像是突然被剥去了所有外壳，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适从，羞窘难安。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顾钊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眼神慌乱地闪烁着，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在绝对的“真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最终，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猛地转过身，甚至不敢再看顾钊书一眼，脚步凌乱地、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间让他无地自容的客卧，将那个刚刚轻易瓦解了他所有伪装的男人，独自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