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人一机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顾夏又偷偷跑过来了？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却意外地看到了同事沈舒明略带紧张的脸庞。

  他打开门，脸上带着些许惊讶：“舒明？你怎么来了？”

  沈舒明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看到季柏霖扶着腰、动作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眼神不禁暗了暗，流露出真切的心疼。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我其实早就到楼下了，犹豫了好久。我以为你……你对象会在家照顾你，不敢上来打扰。但刚才在楼下碰到你邻居家的小孩和那个很酷的机器人，小孩说你一个人在家，我才……才鼓起勇气上来的。”

  他语速有点快，似乎想解释清楚自己并非贸然打扰。

  季柏霖觉得他这解释有点绕，但也没深究，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

  沈舒明走进来，将带来的果篮和那束花放在茶几上，眼神关切地追随着季柏霖有些缓慢的动作：“季哥，你腰伤怎么样？严不严重？这些是机组同事们的一点心意，大家都很担心你。”

  “谢谢，太破费了。”季柏霖温和地道谢，慢慢在沙发上坐下，靠着一个软垫，“好多了，只是肌肉拉伤，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沈舒明点点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这花……放哪里比较好？”他拿起那束花，那是一捧清新的白色满天星，点缀着几支淡紫色的勿忘我，不像玫瑰那般热烈，却别有一番细腻温柔的情致。

  季柏霖这才注意到他带了花，微微一愣，指了指餐桌上的一个空玻璃花瓶：“放那里吧，谢谢你了，还特意买花。”

  沈舒明走过去，细心地将花束插入花瓶，调整了一下造型。他回到沙发坐下，气氛似乎有片刻的沉默。

  他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季哥……你……你爱人呢？怎么你受伤了，就你一个人在家？他没照顾你吗？”

  季柏霖听到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着沈舒明关切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最终选择了坦白，语气平静无波：“他……我们，今天上午刚分手了。”

  “啊？！”沈舒明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随即又迅速转化为一种复杂的、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合适，连忙收敛表情，带着歉意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季哥，我不知道……我……”

  “没事，都过去了。”季柏霖摇摇头，显然不想再多谈关于苏谨言的任何事，那已经成为翻篇的过去式。他转移了话题：“你今天休息？”

  沈舒明似乎还沉浸在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中，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呃，是，今天轮休。其实秦冰姐他们也都想来看你的，但觉得太晚了，怕影响你休息，就派我做代表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在季柏霖身上，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你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真的好多了，谢谢你们关心。”季柏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感激和一丝疲惫。躺了一下午，尤其是吃了一顿异常美味舒心的晚餐后，他身心都舒畅了不少，连失恋带来的刺痛感都被冲淡了许多。

  然而，沈舒明的注意力显然又回到了那个爆炸性的消息上。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确认道：“季哥，你刚刚说……你和你的……男朋友……分手了，是吗？”他特意强调了“男朋友”三个字，眼神紧紧盯着季柏霖。

  季柏霖顿了顿，有些意外。他的性向在公司里并没有公开，大家只知道他有“对象”，但从未明确说过性别。他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季柏霖有些疑惑他是如何确定的。

  “我猜的。”沈舒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却亮得惊人，“因为……我也是。”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坦诚和期待。

  季柏霖确实惊讶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是别人的隐私，他并不打算深入探究，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季哥，我……”沈舒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跳加速，鼓足了勇气想要趁热打铁。

  但季柏霖看着他踌躇的表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在他开口之前，率先温和地打断了话头，下达了逐客令：“舒明，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有点累了，想睡了。”他的语气虽然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季哥……”沈舒明不甘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话到了嘴边怎么能咽回去。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说道：

  “季哥！我喜欢你！从我入职第一天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你现在刚分手，心情肯定不好，我绝不要求你马上答应我什么！但我能不能……能不能先在你这里排个队？等你彻底放下了，等你准备好了，可不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好不好？”

  这一连串急促而真挚的告白，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季柏霖有些发懵。他怔怔地看着沈舒明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季哥……我……”沈舒明看着他怔愣的表情，生怕听到拒绝的话，竟然不等季柏霖组织好语言回应，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身，逃也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迅速消失在了楼道里，根本不给季柏霖任何拒绝或接受的机会。

  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留下季柏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那篮水果和餐桌上那束清新的满天星，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年轻男孩的、热烈而仓促的告白气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周末的早晨，季柏霖还沉浸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接通后，顾夏那充满活力的小奶音立刻从听筒里蹦了出来：

  “季哥哥！太阳晒屁股啦！你醒了吗醒了吗？你不是说了我们一起过周末的吗？我现在过去陪你好不好？”

  季柏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被小家伙的热情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应道：

  “嗯……夏夏啊……你过来吧，我家密码是******，你先在客厅玩一下，季哥哥再眯五分钟就起来……”

  挂了电话，季柏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昨天飞机上那一下撞击和后续的忙碌，让腰部的肌肉拉伤在经过一夜的休息后，反而将酸痛感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几乎是扶着床沿，才勉强撑着坐起来，每一步移动都牵扯着腰侧的疼痛，刷牙洗脸的动作也变得缓慢而小心翼翼。

  当他终于收拾妥当，扶着腰，有些步履蹒跚地走出卧室时，却被客厅里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他以为只有顾夏和009，没想到，顾钊书竟然也在！

  男人今天穿着一身休闲的深灰色针织衫和同色系的长裤，褪去了西装带来的凌厉感，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份沉稳内敛的气扬依旧不容忽视。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卧室方向，似乎在看窗外的景色。而顾夏则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小短腿。

  机器人009正安静地将一个摆满了丰盛早餐的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餐厅的桌子上。

  季柏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好，是规整的棉质家居服，虽然因为腰疼而微微佝偻着背，但至少不算失礼。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姿态自然一些，才开口打招呼：“顾先生……早。”

  顾钊书闻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隐忍的不适，但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早。”

  这时，顾夏看到季柏霖出来，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就要扑过来：“季哥哥！”

  然而，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精准地拎住了卫衣的后领子，像提一只小猫咪一样被定在了原地。顾钊书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顾夏，你季哥哥腰受伤了，不能撞到他。”

  顾夏赶紧刹住车，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改用小碎步慢慢挪到季柏霖身边，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指：“季哥哥早安！你腰还痛痛吗？”

  “早安夏夏，好多了，谢谢关心。”季柏霖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他的目光随即被餐桌上那异常丰盛的早餐吸引了过去。

  餐桌上摆着：三碗熬得米花都绽开的鸡丝小米粥，三碟晶莹剔透的虾饺皇，一笼皮薄馅大的小笼汤包，几块煎得金黄诱人的葱油饼，还有两份清爽的水果沙拉。搭配的饮品是温热的豆浆和鲜榨橙汁。这简直比五星级酒店的早茶还要精致周到！

  季柏霖想起昨天那顿美味又恰到好处的晚餐，心中对009的“全能”感到无比惊叹和感激。他看向安静侍立在一旁的机器人，由衷地说道：“009，真的太谢谢你了，昨天的晚餐，非常非常美味，辛苦你了。”

  他话音刚落，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顾钊书：“……”

  顾夏：“……”

  机器人009的处理器似乎卡壳了，显示屏上快速闪过一连串混乱的代码和问号 (？？？Error？？？)，发出极轻微的、表示“无法响应此指令”的系统运转声，然后默默地将机械臂收拢，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顾夏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季柏霖，又偷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爸爸，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张了张小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接收到顾钊书一个极淡的眼神后，又乖乖闭上了。

  而顾钊书本人，则只是端着那杯豆浆，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季柏霖的道谢，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但仔细看，那紧抿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季柏霖看着这“主仆”三人（机）异常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感谢机器人……也不对吗？还是说，这么高级的AI，也会因为被表扬而“害羞”或者“当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