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受伤

  飞机在跑道上剧烈滑行，似乎永远停不下来。紧急照明系统启动，客舱笼罩在诡异的红光中。季柏霖透过舷窗看到消防车和救护车已沿跑道两侧严阵以待。

  经过仿佛漫长无比的滑行，飞机终于颤抖着停了下来。片刻寂静后，客舱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泣和欢呼。

  “保持座位！等待指令！”季柏霖用尽力气喊道，声音有些嘶哑。他知道此刻不能松懈，应急撤离程序必须严格执行。其他空乘也在尽力维持秩序。

  驾驶舱传来指令：“执行应急撤离！左前右后出口！”

  客舱内训练有素的乘务员立即行动。秦冰负责前舱左侧出口，其他同事各就各位。季柏霖试图站起来协助开启应急滑梯，但腰部剧痛让他几乎跌倒在地。

  “柏霖！”沈舒明从驾驶舱出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别管我，先疏散乘客！”季柏霖急促地说，脸色因疼痛而扭曲。

  在同事们的协作下，乘客们有序通过应急滑梯撤离。季柏霖强忍疼痛，坚守在出口附近，用已经嘶哑的声音继续指导：“一个接一个！不要携带行李！跳入滑梯！”

  当最后一位乘客安全撤离后，季柏霖才在沈舒明的搀扶下，最后一个离开飞机。当他通过出口时，腰部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作，最终是半滑半跌地落入了救援人员准备好的担架上。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机扬，季柏霖趴在担架上，透过车窗看到飞机安全停在跑道上，周围是消防车和救援车辆闪烁的灯光。乘客们聚集在安全区域，相拥庆祝劫后余生。

  尽管疼痛难忍，季柏霖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欣慰，更有作为空乘人员的自豪。他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保护了乘客的安全，尽管付出了代价。

  秦冰陪同在救护车中，紧握季柏霖的手：“你做得很好。那个失控的乘客……要不是你及时阻止，可能造成更严重后果。”

  季柏霖虚弱地笑笑，疼痛让他说不出话。

  医护人员初步检查后表情严肃：“可能是腰椎损伤，需要详细检查。”

  季柏霖心中一沉。空乘职业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腰伤可能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他想到了弟弟的留学费用，父母的期望，以及自己对这个职业的热爱……

  到达医院后，季柏霖被迅速送往急诊室。各种检查接踵而至，疼痛和担忧交织在一起。当他终于被安置在病床上，暂时独自一人时，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感袭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季柏霖意外地看到顾钊书站在门口，表情是一贯的冷静，但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先生？您怎么……”季柏霖试图起身，却因腰痛而倒抽冷气。

  顾钊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夏夏在新闻上看到迫降报道，认出了你的脸。”他简短解释，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

  季柏霖怔住，没想到第一个来医院看望自己的会是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新邻居”。顾钊书的目光落在季柏霖苍白的脸上和固定着的腰部，眉头微蹙：“伤势如何？”

  “还在等最终结果。”季柏霖低声回答，顾钊书的出现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和委屈，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顾钊书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沉默片刻后，用极肯定的语气说：“别担心。”

  检查结果出来了，季柏霖的腰椎和骨骼幸运地没有伤到，只是腰部肌肉和软组织有严重的挫伤和拉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听到这个结果，季柏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不影响飞行，一切都好说。

  这时，师姐秦冰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柏霖！结果怎么样？你还好吗？太好了！我跟你说，这次迫降太成功了，全机人员无一伤亡！公司高层都惊动了，特别表扬了我们机组临危不乱，尤其是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安抚并制止失控乘客，立了大功！公司特批你两个星期的带薪休假，好好养伤，奖金也肯定少不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季柏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真心的笑容，连腰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谢谢冰姐，大家都没事就好。”

  秦冰说要和机组同事一起来医院看他，季柏霖连忙拒绝了。他知道大家刚经历这么大的事件，肯定都身心俱疲，需要休息，而且他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大碍，便说：“冰姐，真不用麻烦，我这边检查完，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今天就想办出院回家了，在家里休息更舒服些。”

  正说着电话，季柏霖忽然感觉到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一愣，抬起头，撞进顾钊深邃难辨的眼眸里。

  男人正微微俯身，用手背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但那专注审视的神情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关切？

  季柏霖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对方是在探他的体温，大概是担心他还在发烧。他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睫，对着电话那头的秦冰匆匆说了句：“冰姐，我先挂了，回头再联系。”便结束了通话。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流动。顾钊书收回手，站直身体，语气平淡无波地开口，问的却是刚才的电话：“你女朋友？”

  他似乎听到了电话里秦冰的女声。

  季柏霖一愣，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是我师姐，也是乘务长，跟我一个机组的。”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一个急切的身影伴随着惊慌的声音冲了进来：“柏霖！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吓死我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季柏霖看着气喘吁吁、满脸惊惶的苏谨言，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想要从苏谨言紧握的双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语气疏离而平淡：“我没事，只是轻微拉伤。”

  苏谨言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慌和后怕中，完全没注意到季柏霖的冷淡和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他见到季柏霖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激动得一把抱住他，声音带着哽咽，又是亲他的额头又是紧紧搂住：“宝贝！你真的吓死我了！我看到迫降的新闻，魂都快没了！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季柏霖身体僵硬地被苏谨言抱着，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陌生香水味——和那天清晨回来时一样牌子的古龙水。

  他闭上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和悲凉，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苏谨言过分用力的拥抱，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说了，我没事。”

  直到这时，苏谨言似乎才稍稍平复了激动，也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病房里气氛有些异样。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除了他和季柏霖，房间里空无一人。

  季柏霖也注意到了。刚才还站在床边的顾钊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病房门虚掩着，走廊的光线透进来，映出一片空荡。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口，季柏霖心里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像被一根极细的刺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失落和酸胀。

  他努力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将视线转回面前一脸担忧的苏谨言身上，只觉得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要不要住院观察？”苏谨言一连串的问题将季柏霖的思绪拉回现实。

  “不严重，肌肉拉伤，休息几天就好。我现在就想办出院。”季柏霖语气淡漠，不想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