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男朋友

  随即，昨晚与苏谨言不愉快的冲突记忆回笼，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或许是自己反应过激了，毕竟苏谨言喝多了，行为可能不受控。

  他起身，想着缓和一下关系，便走进厨房，熟练地煎了鸡蛋、烤了面包，又热了牛奶，将早餐整齐地摆上桌。然后走到紧闭的主卧门前，轻轻敲了敲：“小谨，吃早餐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犹豫了一下，拧开门把手——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凌乱，苏谨言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季柏霖的心微微一沉。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苏谨言低着头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从外面带回来的、清晨的微凉气息。

  “小谨，你……”季柏霖刚开口招呼，却见苏谨言眼神闪烁，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似乎想避开他的视线，直接往卫生间方向走。

  就是这个侧身的动作，让季柏霖清晰地看到了他颈侧、衣领上方那一抹暧昧的、紫红色的吻痕！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季柏霖的视网膜，灼痛了他的心。

  他猛地跨前一步，拦在苏谨言面前，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昨晚去哪了？”他不是疑问，几乎是肯定。

  苏谨言身体一僵，眼神慌乱地游移，不敢与他对视，试图绕过他：“没……没去哪，就是心里烦，出去喝了会儿酒……我很累了，先洗个澡。”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不属于苏谨言平时用的、带着侵略性的陌生古龙水香味，清晰地钻入了季柏霖的鼻腔。

  这味道，混合着酒精残留和一丝……情欲过后的暧昧气息，成了压垮季柏霖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柏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苏谨言，再次追问，声音低哑却带着绝望的确认：“你昨晚出去……找别人了，对不对？”

  苏谨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突然用力挥开季柏霖的手，语气带着一种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说了就是去喝酒！你烦不烦！”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重重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季柏霖僵在原地，手臂上还残留着被挥开的触感。他颓然地后退几步，跌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桌上还摆放着他精心准备的、已经渐渐凉掉的早餐。想起昨晚苏谨言不顾他病体强行求欢的模样，再对比这清晨带着别人印记的回归，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悲凉感席卷了他。

  他有些无奈地、苦涩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他知道这个圈子诱惑多，关系脆弱，想找一个能彼此忠诚、携手走下去的人很难，但他和苏谨言才两年，他以为他们至少能走得更远一些……

  没想到，曾经以为坚固的堡垒，竟如此不堪一击，坍塌得这样快，这样彻底。

  他失神地坐了很久，直到卫生间的水声停止，里面的人似乎打定主意不出来。季柏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站起身，默默地将已经冷透的早餐倒进垃圾桶，将碗盘清洗干净。然后，他拎起收拾好的垃圾袋，打算下楼透透气，也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拉开家门，低着头正要往外走，却差点撞上一堵小小的“肉墙”。同时，一个充满惊喜、如同阳光般驱散阴霾的熟悉童声在他面前响起：

  “季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季柏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顾夏那张如同小太阳般灿烂的笑脸。小家伙背着小书包，看样子是准备出门，此刻正仰着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纯粹的喜悦。

  而站在顾夏身后一步之遥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正是顾钊书。此刻，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国王”脸上，也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深邃的目光落在季柏霖身上。

  季柏霖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刚走出的房门，再看向对面那扇他一直以为空着的、紧闭的邻居大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地击中了他。

  顾夏已经开心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小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季哥哥！原来你住在我们家隔壁呀！太好了！我们昨天刚搬过来，爸爸说山上的房子还没装修好，我们暂时先住在这里！太好了，以后可以天天看见你了！”

  季柏霖下意识地弯腰，将小家伙抱进怀里。感受着怀中温暖柔软的小身体，闻着孩子身上干净的奶香味，鼻尖猛地一酸。

  为什么……每次当他心情沉到谷底，感觉快要被冰冷的现实淹没时，这张小太阳般的笑脸，和这座沉默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冰山”，总会适时地出现？

  “嗯，我住在2901，你们住2902吗？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季柏霖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里那点因为苏谨言而生的阴霾，竟奇异地被驱散了不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夏坐得更舒服些，然后朝站在一旁的顾钊书礼貌地点头致意：“顾先生，早上好，这么巧。”

  顾钊书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疲惫，但并未多言，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

  三人一起走进电梯，顾钊书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季柏霖手里一直拎着的那个垃圾袋。

  季柏霖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呃，谢谢顾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顾钊书已经将垃圾袋提在了自己手中，语气平淡：“顺手。”

  季柏霖只好再次道谢。电梯下行，顾夏兴奋地搂着他的脖子，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嗯！爸爸送我去上学！我太开心了！季哥哥，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比009还要好的朋友！”

  “009？”季柏霖有点惊讶，这名字听起来不像小朋友的名字。

  旁边的顾钊书出声解释，言简意赅：“机器人管家。”

  “……哦。”季柏霖恍然，随即有点尴尬地点点头。好吧，有钱人的世界，他确实不太懂。

  顾夏继续叽叽喳喳地控诉，小脸上表情丰富：“季哥哥，我昨晚在新家都睡不习惯！爸爸不陪我睡，只有009那个冷冰冰的铁疙瘩在旁边讲故事，一点都没有爸爸讲得好！还有，爸爸今天就送我去上学，我肚子都还没好呢……”

  小家伙撅着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可爱又滑稽。

  季柏霖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仿佛阳光穿透云层，瞬间点亮了他略带苍白的脸庞。

  他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眼底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光，唇角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个笑容褪去了职业性的伪装和最近的疲惫，显得格外真实而温暖，带着一种纯粹的、被孩童天真感染的愉悦。

  顾夏看呆了，小嘴巴微微张着，然后突然语出惊人，用最大的热情宣布：“季哥哥！你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像……像动画片里的天使！季哥哥，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把我所有的玩具都给你玩！”

  “……”

  “……”

  电梯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季柏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大脑当扬死机。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顾钊书那边散发出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季柏霖内心疯狂刷屏：不会吧？！罪过大了！他他他……他竟然把一个四岁小男孩给“掰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甚至能脑补出身后那位“国王”爸爸此刻脸上该是怎样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表情！

  果然，下一秒，顾钊书冰冷低沉、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

  “顾夏，下来！”

  顾夏被父亲语气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小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瘪了瘪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慢吞吞地从季柏霖身上滑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看爸爸阴沉的脸色。

  幸好这时电梯到达了地下车库。门一开，顾钊书便率先迈步出去，顾夏耷拉着小脑袋跟在他身后。一辆线条流畅优雅的黑色迈巴赫已经静候在一旁。

  赵助理打开车门，让顾夏先坐进去，顾钊书随即也坐了进去。小家伙越过爸爸，扒着车窗，努力对还站在电梯口的季柏霖挥着小手：“季哥哥再见！我放学就去找你玩！”

  季柏霖此刻根本不敢去看顾钊书的脸，只对着顾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的，夏夏再见。不过……哥哥今天下午要飞了，后天才能回来。后天刚好是周末，如果夏夏有空，我们可以一起过周末。”

  “真的吗？太好了！季哥哥我们说好了！后天我打电话给你！”顾夏立刻又开心起来。

  赵助理绕到驾驶座，跟季柏霖摆了摆手。迈巴赫无声地滑出车位，很快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光亮处。

  直到车影彻底不见，季柏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快被刚才那低气压吓出冷汗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擦并不存在的汗，却突然僵住——

  等等……他刚才下楼是要干嘛来着？

  哦，对，扔垃圾。

  那……垃圾呢？

  季柏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愣在了原地。垃圾，好像被那位脸色不善的“国王”先生，顺手……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