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沉甸甸的石头

  睁开眼睛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卧室里只余下城市远处透进来的零星灯火，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客厅方向隐约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和按键的噼啪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催促着他起身。

  走进客厅，苏谨言果然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屏幕的光在他专注的脸上快速变幻。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含糊地问了句：“醒了？”

  “嗯，饿醒了。”季柏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上午买回来却没怎么动过的蟹粉小笼包，又利落地烧水、煮面。

  食物的香气渐渐驱散了屋里的冷清。当他把热好的包子和一碗清汤面端到餐桌上时，苏谨言才终于放下手柄，伸着懒腰走了过来。

  两人相对坐下，默默吃了几口。温暖的食物的确缓解了季柏霖身体上的疲惫，但飞行中那段不愉快的插曲，像一根细小的刺，仍扎在心底。

  他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谨言，昨天在飞机上，遇到个挺恶心的事。”

  “嗯？”苏谨言从面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食物。

  “有个美国乘客，不太规矩……摸了我。”季柏霖言简意赅，省略了细节，但语气里的不适显而易见。

  苏谨言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眉头瞬间拧紧，“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什么？！妈的！哪个王八蛋？死变态！美国死基佬，你怎么不报警啊！”

  他愤愤地骂着，音量不自觉地提高，脸上是因伴侣受辱而涌起的真实怒意。

  看着男友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季柏霖心里那点委屈和郁闷反而散了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算了，都过去了，后来有乘客帮忙解了围。”

  苏谨言一看他笑了，满腔的火气像是被戳了个小洞，倏地漏了些。

  他倾身过去，伸手抚上季柏霖的脸颊，指腹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眼神里的怒气被一种混合着怜爱和无奈的情绪取代：

  “唉，也难怪……宝贝，真不怪那混蛋眼瞎，要怪就怪你长了这么张漫画里才有的脸，实在太招人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磁性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说完，他没给季柏霖反应的时间，便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初始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温柔而缠绵。季柏霖微微一怔，随即闭上了眼。

  对于男友的亲密，他向来会给予温柔的回应。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珍视。他放松下来，启开唇齿，默许并迎接了这个带着占有欲的吻。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苏谨言的颈后，指尖陷入他微卷的发丝间，用细微的动作传递着自己的接纳。

  感受到季柏霖的温柔，苏谨言的吻骤然变得激烈起来。之前的愤懑似乎化作了此刻灼热的激情，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霸道地侵入，纠缠吮吸，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驱散所有不快的气息。

  季柏霖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但他没有推开，反而更紧地贴向对方，用同样热情的回应安抚着男友躁动的情绪。

  餐桌上的碗筷被无意中碰倒，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但无人理会。苏谨言搂着季柏霖的腰，将他从椅子上带起来，一边激烈地吻着，一边半抱半推地将人带向卧室。两人的脚步凌乱，呼吸交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被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时，苏谨言的眼角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季柏霖俯身看着他，眼神深邃，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他再次吻下去，这次的吻落在了苏谨言的额头、眼睑、鼻尖，最后流连在颈侧敏感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

  苏谨言仰着头，承受着这份带着些许掠夺意味的亲昵。他修长的手指插入季柏霖的发间，时而轻柔抚摸，时而微微用力，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又在下一刻柔软地舒展开，完全向对方敞开。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成为这方私密空间里唯一的见证。这一夜，季柏霖的回应如同温柔的湖水，而苏谨言的激情则似汹涌的海浪，季柏霖从来都是予取予求的，苏谨言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激烈的缠绵过后，苏谨言心满意足，带着倦意沉沉睡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然而，满足了男友需求的季柏霖，身体虽然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一股莫名的空虚和焦躁感驱散了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床头柜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赤脚走到了宽阔的阳台上。深夜的凉意瞬间包裹住他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让他打了个激灵，头脑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他不太爱抽烟，甚至有些讨厌烟味，但最近，尤其是在飞行间隙或是像这样失眠的深夜，点上一支，看着明明灭灭的火光，似乎能暂时压住心底那些翻涌的、无法与人言说的思绪。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后又被缓缓吐出，融进微凉的夜风里。

  他们租住的这栋高档公寓位于顶层，视野极佳。大半个A市的璀璨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蜿蜒的道路车流如织，勾勒出城市的脉络。

  抬头望去，由于光污染，星空不算特别清晰，但仍能看到一些顽强的星辰在夜幕上闪烁。这份宁静和开阔，是苏谨言坚持要住在这里的重要原因之一——他说需要灵感，需要远离尘嚣。

  可这份“诗意栖居”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压力。季柏霖吐出一个个烟圈，眉头微蹙。他和苏谨言收入都不算低，但A市寸土寸金，这套大平层的租金几乎占掉他月薪的三分之一。这还不是最让他忧心的。

  他还有个弟弟，正在老家读高三，成绩优异，是全家人的希望。季柏霖一直希望弟弟能有机会出国留学，接受更好的教育，开阔眼界。

  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倾其所有也难以负担国外每年动辄上百万的昂贵学费和生活费。作为长子，季柏霖早早就在心里向父母承诺：弟弟出国的费用，他来负责。

  这是他身为兄长的责任，也是他能力范围内想给家人最好的支持。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骨感。明年弟弟就要参加高考，留学事宜迫在眉睫，可他手头的存款距离目标数字还差一大截。

  苏谨言家境优渥，是标准的富二代，但他自己选择做自由漫画家，收入极不稳定，全凭兴趣和项目，时而丰厚时而拮据。

  更重要的是，苏谨言对金钱几乎没有概念，从小优渥的环境让他习惯了高品质生活，穿的用的无一不是奢侈品牌。

  季柏霖和他在一起后，从未想过要对方降低生活标准，甚至暗暗觉得，维持甚至提升伴侣的生活品质，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和尊严。

  平日里，他送给苏谨言的礼物，从限量版球鞋到最新款的电子产品，也从未手软过。

  这一切叠加起来，让季柏霖的经济状况时常捉襟见肘。他不能向苏谨言开口求助，那会让他觉得失了尊严；也不能告诉父母自己的难处，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因此阻止弟弟出国。所有的压力，只能他自己默默扛着。

  烟渐渐燃到了尽头，灼热的触感惊醒了他。他将烟蒂摁灭在阳台栏杆上的便携烟灰缸里，看着那一点红光彻底熄灭，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明身处璀璨灯火之上，内心却有一角沉入了黑暗中。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他抱了抱手臂，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繁华却冰冷的光海，转身轻轻走回室内。卧室里，苏谨言睡得正沉，对他的烦恼一无所知。

  季柏霖悄悄躺回他身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休息一天，再继续飞，生活还要继续。只是，弟弟明年的学费，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依旧压在他的心口，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