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照片

  王思燕冲进房间的瞬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铺，扫过桌上孤零零立着的长矛，扫过窗台上那盆早已蔫了的薄荷，心脏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琪琪！曾思琪！”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

  她疯了似的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衣柜里还挂着曾思琪常穿的那条白色长裙，洗漱台上还摆着她惯用的那支草莓味牙膏，甚至连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可那个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

  王思燕的指尖冰凉，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两个人——她的父母。

  除了他们，没有人有理由，也没有人有能力，能让曾思琪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几乎是立刻就驱车赶往父母下榻的酒店，一路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光。

  她冲进套房时，王父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王母则在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窗台上的玫瑰，两人神色平静得不像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琪琪呢？”王思燕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沙发上的父亲，“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

  王父放下报纸，抬眼看向她，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我问你们她在哪！”王思燕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是不是你们逼她走了？”

  王母放下剪刀，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声音哽咽着：“思燕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我们是你的父母，怎么会害你？”

  她走上前，伸手想去碰王思燕的脸颊，却被她猛地躲开。王母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委屈：“早上我和你爸爸去民宿找她，是想和她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试着接受她。结果我们到的时候，房间里就没人了，只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里面是你之前给她的那张副卡，还有一些现金。”

  王父适时地开口，声音冷硬，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叹息：“那张卡，是你给她的，里面有多少额度，你我都清楚。她倒好，拿着你的钱，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思燕，你现在该看清楚了吧？她和你在一起，图的是什么？”

  “不可能！”王思燕猛地摇头，眼底的光却一点点黯淡下去，“琪琪不是那样的人！她不是！”

  “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会不告而别？”王父将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上面是银行的流水记录，“你自己看！她走之前，取走了卡上最后一笔钱！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王家的钱来的！”

  王思燕看着那份流水单，指尖颤抖着，却怎么也不敢去碰。她想起曾思琪拿到解除奴隶身份证明时的狂喜，想起她钓上小鱼时的雀跃，想起她在演唱会上主动吻自己时的羞涩，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父母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扎进她的心里。他们的表情太过逼真，担忧的、惋惜的、痛心疾首的，没有半分破绽。尤其是母亲那几滴眼泪，更是让她心头的怀疑，一点点土崩瓦解。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钱，她为什么要走？如果不是心虚，她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留下？

  她想起自己对着她喊“老婆”时，她脸上的红晕；想起自己替她解开脚镣时，她眼底的光；想起自己说要娶她时，她主动凑上来的吻。那些温柔的、缱绻的、带着蜜糖味的瞬间，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却变成了一个个讽刺的笑话。

  “她走了……”王思燕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自嘲，“她真的走了……”

  王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思燕，天涯何处无芳草。等你忘了她，爸爸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比她好一百倍的。”

  王母也连忙附和：“是啊，孩子，别再执迷不悟了。你是王家的二小姐，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王思燕没有再听他们说什么，只是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套房。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像一株被霜打过的野草，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与鲜活。

  与此同时，国内某座一线城市的顶层大平层里。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霓虹闪烁，将夜空映得一片璀璨。曾思琪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王思燕在泰勒演唱会的合影。王思燕搂着她的腰，笑得眉眼弯弯，她靠在王思燕的肩头，唇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舞台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浪漫的光晕。

  她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拂过照片上王思燕的脸，冰凉的触感透过相纸传来，刺得她眼眶发酸。

  三百万美金的牛皮纸袋，就放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没有动里面的一分钱，只是将它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份感情，是以怎样不堪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她不知道王思燕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疯了一样找自己，不知道她会不会恨自己。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王家的势力，她见识过。父母的手段，她也领教过。她留下来，只会让王思燕陷入两难的境地，甚至可能连累她，让她和家族反目，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扬。

  她宁愿让王思燕恨自己，恨自己是个贪慕虚荣的骗子，也不愿意让她为了自己，毁掉本该拥有的人生。

  曾思琪将脸埋进毛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被厚重的布料吞没，只剩下窗外的霓虹，兀自闪烁着，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而大洋彼岸的美国。

  王思燕被父母安排进了纽约的一所顶级商学院，学习企业管理。曾经那个连公司财报都懒得看一眼的二小姐，如今却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对着那些枯燥的理论知识，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不再笑，不再闹，也不再提起那个名字。她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副精英的模样。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拿出那个藏在枕头下的草莓味牙膏，看着它，红了眼眶。

  她以为，是曾思琪背叛了她。

  她以为，这扬跨越了山海的爱恋，不过是一扬精心策划的骗局。

  却不知道，在遥远的国内，有一个人，正抱着她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