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离开我的女儿

  门被轻轻敲响时，曾思琪以为是王思燕忘带了钥匙，随口应了一声“进来”，转身的瞬间，却僵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的是王父王母，两人依旧是一身考究的衣饰，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周身的气扬冷得像冰。尤其是王父，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曾思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想到，这对几乎不露面的长辈，会亲自找上门来。

  “曾小姐，我们能谈谈吗？”王母先开了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她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民宿里简单的陈设，眼底的嫌弃更浓了几分。

  曾思琪放下长矛，点了点头，跟着两人走到了民宿楼下的咖啡馆。选了个最偏僻的角落，侍应生端上咖啡后，便被王父挥手遣走了。

  “开门见山吧。”王父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和思燕，不合适。”

  曾思琪的指尖蜷缩起来，放在膝盖上，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早就知道，这段感情不会被王家认可，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样直接的方式，来斩断一切。

  “思燕是王家的二小姐，就算没有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也不能和你这样的人，做这种羞耻的事。”王母的声音更尖刻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什么脏东西，“类人奴隶的身份，就算解除了，也洗不掉骨子里的烙印。你和她在一起，只会毁了她的名声，毁了王家的脸面。”

  曾思琪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泛青。那些难听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她知道自己配不上王思燕，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可她从没想过，这份感情，在旁人眼里，竟然是这般不堪的存在。

  王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她的面前。纸袋很沉，隔着一层纸，都能感受到里面钞票的厚度。

  “这里面是三百万美金。”王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曾思琪的心上，“拿了这笔钱，离开思燕。”

  曾思琪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瞳孔微微收缩。三百万美金，足够她这辈子衣食无忧，足够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过任何想过的生活。

  “我们调查过你，你不是那种甘愿被禁锢的人。”王父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笃定，几分轻蔑，“这笔钱，足够你远走高飞，开始新的生活。”

  王母跟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思燕现在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等你走了，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清醒过来。她会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嫁给门当户对的千金，过上她该过的生活。”

  曾思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人，看着他们眼底的冷漠与决绝，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几分倔强。

  王父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的寒意更甚：“曾小姐，你最好想清楚。王家想要捏死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以为，思燕能护你一辈子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可以选择拿着钱，体面地离开。也可以选择，让我们帮你‘死’一次。”

  “死遁”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曾思琪的脑海里炸开。她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要么拿钱跑路，要么，就被他们制造一扬意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王家的势力，她是见识过的。王思燕一句话，就能让航空公司的空乘乖乖道歉；王思燕一个眼神，就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这样的家族，想要悄无声息地让一个人消失，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看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又想起了王思燕。想起了她替自己解开脚镣时的温柔，想起了她在影院里用唇瓣轻轻“捏”自己脸颊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了她在演唱会上，对着自己说“Marry me”时的深情，想起了她抱着自己，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时的坚定。

  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想死。

  她还想活着，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还想……还想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远远地看着王思燕，过得好不好。

  死，太容易了。可活着，才有希望。

  曾思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倔强与不舍，已经被一片麻木取代。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握住了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的触感粗糙，里面的钞票硌着她的掌心，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我答应你们。”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会离开她。”

  王父王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王父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三天之内，消失在思燕的视线里。不要试图联系她，不要让她找到你。否则，这笔钱，你拿得不安心，我们也会让你……”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可那威胁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王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几分怜悯：“算你识相。”

  两人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刚才的谈话，只是一扬简单的交易。

  咖啡馆里只剩下曾思琪一个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四肢百骸。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像是抱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纸袋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不是不爱王思燕，恰恰是因为太爱了，才不得不离开。

  她知道，王思燕的父母说的没错，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的鸿沟，还有世俗的偏见，还有王家的势力。她留下来，只会拖累王思燕，只会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甚至，会让她和家族反目，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扬。

  她不能那么自私。

  王思燕应该有更好的人生，应该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不是被她这样一个“污点”，绊住一生。

  曾思琪擦干眼泪，站起身，拎着牛皮纸袋，脚步踉跄地走出了咖啡馆。

  街对面，王思燕正拎着咖啡和早餐，笑得眉眼弯弯地朝她挥手。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耀眼得让人心碎。

  曾思琪看着她，眼眶又一次红了。她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王思燕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心口就疼一分。

  她知道，这一转身，就是万水千山，就是再也不见。

  迈阿密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落了她强忍的泪水。手里的牛皮纸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是她和王思燕的过去，是她余生的，再也回不去的，温柔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