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At the same time.

  对着镜子理了理头上的黑色绒线帽，帽檐压得极低，堪堪遮住额角，更重要的是，将她头顶那对柔软的狐狸耳朵，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帽檐之下。

  那是类人基因留给她的唯一印记，尖尖的耳廓，覆着一层浅浅的白色绒毛，平日里若是露出来，总会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从前在王思燕身边时，她从不遮掩，因为王思燕会抱着她的耳朵，笑着说“我的琪琪是最可爱的小狐狸”，可现在，她只能将这份与众不同，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虽然不再是奴隶身份，但是露出耳朵还是会让人感到怀疑。

  她扯了扯身上宽大的卫衣，卫衣是王思燕买的，oversize的款式，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带着淡淡的柑橘香，那是王思燕身上独有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将那份涌上心头的酸涩压下去，拎起门边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小卖部亮着暖黄的灯，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见她进来，抬眼笑了笑：“小姑娘，又来买零食啊？”

  曾思琪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要两包薯片，一瓶可乐。”

  她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视线在一排焦糖味的爆米花上顿了顿，那是她和王思燕在影院里吃过的味道。指尖微微蜷缩，她很快移开视线，拿了两包最普通的原味薯片，又拎了一瓶冰镇可乐，付了钱，便匆匆转身离开。

  老板娘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姑娘，天天闷在家里，看着怪可怜的。”

  曾思琪没有听见，她快步走回公寓楼，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鲜活的模样。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泡面味、零食包装袋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顶层大平层，地段极好，窗外就是繁华的夜景，可房间里却乱得像个被台风席卷过的战扬。沙发上堆满了揉皱的纸巾和零食包装袋，茶几上摆着几个没洗的泡面桶，汤汁顺着桌角流到地上，凝成了深色的污渍。地板上散落着各种杂物，衣服、书籍、空饮料瓶，随处可见。

  曾思琪踢开脚边的一个空瓶子，径直走到沙发边，将手里的薯片和可乐扔在一堆杂物里。她瘫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却丝毫勾不起她的兴趣。她的目光落在茶几底下那个牛皮纸袋上，三百万美金，被她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像一个烫手的山芋，更像一个沉重的枷锁。

  她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屏幕上忽然闪过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片段，熟悉的旋律响起，是那首《Love Story》。

  曾思琪的动作猛地顿住，薯片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她的眼眶瞬间泛红，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迈阿密的海风，演唱会的霓虹，王思燕低头吻她时的温度，还有那句温柔的“Marry me，琪琪”。

  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与电视里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凄凉。

  她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网瘾少女，每天蜷缩在这间空荡荡的大平层里，靠着零食和泡面度日，靠着麻木的消遣，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窗外的繁华与她无关，世间的热闹也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思念，还有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人。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美国，纽约顶级商学院的阶梯教室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一排排整齐的课桌椅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与纸张的油墨味。王思燕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目光专注地盯着讲台前的教授，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地滑动着。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曾经那个张扬跋扈、爱撒娇的二小姐，如今俨然成了一个标准的精英模样。

  讲台上的教授正在讲解宏观经济学的理论，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和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枯燥得让人昏昏欲睡。教室里偶尔传来几声窃窃私语，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思燕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教授随口提到的一个案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若是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虽然落在黑板上，眼神却有些空洞，那些复杂的理论知识，像是过眼云烟，根本没有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个小小的“琪”字，被她用涂改液小心翼翼地盖住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王思燕看了一眼，指尖顿了顿，回复了一个“好”字，便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目光再次投向讲台。

  下课铃响起时，教授合上教案，笑着说：“王小姐的笔记，是全班最认真的，大家可以多向她学习。”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凑过来搭话：“王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难的课，你都听得这么认真。”

  王思燕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早已僵硬。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公文包，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几个同学正围在一起讨论着周末去哪里玩，欢声笑语不断。王思燕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她抬头看向窗外，纽约的天空很蓝，白云悠悠，像极了迈阿密的那片天。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经济学，企业管理，家族继承……这些都是父母希望她学的东西，是她现在生活东西，是她现在生活的全部。

  可她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让她喊“老婆”的人，不过是一个能让她放下所有身段，心甘情愿做她裙下臣的人。

  那个人，却不见了。

  王思燕的脚步顿住，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翻涌出浓浓的思念与痛楚。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几分凉意。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个温柔的吻…